下午第一节课，林倦趴在桌上，眼皮耷拉着，像随时要睡过去。
教室里闷得很。窗外的蝉叫得声嘶力竭，电风扇嘎吱嘎吱转着，把桌角的卷子吹得哗啦响。老师在上面讲异能符文演算，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堆弯弯绕绕的符号。林倦盯着那些符号看了三秒，觉得跟蚂蚁爬似的，干脆闭上眼睛。
午间那句“别相信任何人，包括宋时予”还在脑子里转。
他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胳膊里。刚眯上眼，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动。
震第二下。
第三下。
林倦叹了口气，手伸进桌肚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楚枫的消息。
“神谕组织了三个小队，今晚要强攻影盟的训练基地。情报来源可靠，我已安排人手布防，但火力不够。你能不能联系上影君？”
林倦盯着这条消息，睡意消了一半。
他刚想回，手机又震了。
苏小柔。
“林倦同学，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落款是灵潮教——他们让我转告影君，三天后是‘最后的谈判’。信上还说，如果影君不来，他们就要对青藤中学动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帮我问问影君吗？”
林倦眉头一皱。
还没来得及消化，手机又震。
王铁柱。
“老大！我在工地旁边抓到一个神谕的侦察兵，他说李北川其实是灵潮教的卧底，但他又说——李北川二十年前是龙组的王牌。俺搞不懂了，这人到底是哪边的？老大你聪明，你帮俺分析分析？”
三条消息，三个方向，三个问题。
林倦看着屏幕，脑袋嗡嗡响，像有一窝蜜蜂在太阳穴附近转悠。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手机放回桌肚，趴桌上，用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稍微压下去一点烦躁。
安静了三秒。
手机又震。
他没理。
又震。
林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把手机摸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楚枫那边是实打实的战斗威胁，今晚就得应对。三个小队，按神谕组织的行事风格，至少配备一个B级战力带队，可能还有幻术系或精神系的干扰者。影盟目前的战力以楚枫的斩铁剑诀和王铁柱的岩躯铁骨为主，攻坚够用，但应对复杂战术和不明底细的对手，吃亏。
苏小柔这边，灵潮教的“最后谈判”听起来就假。三天后，这个时间点太巧了，正好跟李北川的事撞在一起。如果他们真要动手，不会提前发预告函，更像是想把影君引出来一网打尽。但问题在于——他们为什么选苏小柔当传话人？苏小柔在影盟里算新人，实力也不强，选她，是觉得她好欺负，还是觉得她跟影君有什么特殊联系？
王铁柱抓到的那个侦察兵，说的话真假难辨。李北川是灵潮教卧底，又是龙组王牌，这两个身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要么是真相，要么是精心设计的假情报。一个被俘虏的神谕侦察兵，嘴里说的话有多大可信度？他为自己开脱也好，故意混淆视听也罢，总之不能全信。
林倦的指节下意识敲了两下桌面，咚，咚。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脚边的小黑。
小黑正舔爪子，舔得很认真，舔完左爪舔右爪，然后抬起头，看了林倦一眼。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活该。
林倦咧嘴笑了笑，低声说：“这年头，当个幕后大佬真不容易。”
小黑别过头去，继续舔爪子，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说“你自己选的”。
林倦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梳理一下。
三条线同时压上来，哪条都不能放。
优先级上，楚枫那边是今晚的事，最急。训练基地的防御要加固，但神谕三个小队的规模不小，光靠影盟目前的战力撑不住。他得想办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给楚枫递点什么——要么是“影君”的指令，要么是“巧合”的支援。比如让某个刚被追债的黑市军火商“恰好”把一批货落在训练基地附近，或者让楚枫“无意间”发现基地地下一层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通道，可以作为伏击路线。
苏小柔那边，三天后的事，不急在今天解决，但必须提前布置。灵潮教如果真的要对青藤中学动手，那他就得在学校里埋几个暗桩。好在学校的安保系统他知道一些漏洞，可以提前做点手脚，让某些“意外”在关键时刻发生。
王铁柱那边，那个侦察兵说的话，得先验证。最好的办法是让王铁柱再撬撬嘴，或者去查一下李北川二十年前在龙组的档案——这个得找孙老拐，那老头消息灵通，但得花点钱。或者，直接让王铁柱把人放了，再派人暗中跟踪，看他会跟谁接头。
林倦睁开眼，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三条消息。
然后屏幕一黑。
他愣了一下，按电源键。
没反应。
再按。
还是没反应。
低头看了一眼电量图标的位置——空空如也，一个电池的轮廓，里面是白的。
没电了。
林倦盯着黑屏愣了几秒，然后翻书包。
笔袋，课本，皱巴巴的卷子，半包纸巾，一个空了的水杯，一个用了半管的护手霜——就是没有充电器。
他想了想，想起来了。
充电器在宿舍床头插着，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拔。
林倦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又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斜角照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金黄色的影子。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桌肚，趴回桌上。
“完了。”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今晚又要熬夜当客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