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抬起了手。
那只手落在半空中,像是悬停的刀。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动作——那些还在和黑衣人纠缠的武馆馆主们,那些躲在角落里试图找信号的人,那些抱着胳膊看戏的人。
手落下的瞬间,混战就开始了。
二十多个黑衣人同时释放异能,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挥手甩出一片火浪,把左侧的窗帘卷成焦炭;有人双手按地,瓷砖裂成数道裂纹,像蛇一样朝人群爬去;还有人直接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光柱,直直砸向讲台前的那些武馆馆主。
几个武馆馆主也不是吃素的,立刻联手反击。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双掌齐推,空气里凝出一面透明的气墙,把那道光柱硬生生挡了回去。另一个瘦高个儿翻身上了桌子,脚尖点着水晶吊灯的边缘,一脚踢飞了一个黑衣人的武器。
场面的混乱程度,林倦看得清楚。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右手打着绷带垂在身侧,左手闲闲地揣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的学生,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目光涣散。
但他每一秒都在计算。
一个黑衣人正从左边绕过来,目标明显是楚枫——那人手上有短刀,刀刃上泛着暗蓝色的光,显然是淬了毒的异能武器。林倦的目光扫过去,顺手从旁边的吧台上摸了个空酒杯。
酒杯飞出去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
“啪”的一声,砸在那个黑衣人的膝盖上。空酒杯碎了,碎片溅了一地。黑衣人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正摔在楚枫脚边。
楚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哼的黑衣人,皱了下眉头。
但他没多想——这种混乱里绊倒一个人太正常了。
林倦已经走开了。
他弯着腰,装作在找掩护,左手的动作却一刻没停。路过一张翻倒的圆桌时,他“不经意”地伸脚绊了一下从左侧冲过来的另一个黑衣人,那人正举着什么东西瞄准王铁柱的后背,被这么一绊,整个人失衡,一头撞在柱子上。
闷响一声,黑衣人软倒下去。
林倦头都没回。
小黑在他肩膀上蹲着,尾巴轻轻晃了一下。林倦用下巴朝前一指,小黑立刻从肩膀跳下去,像一道黑色的影子,飞快地窜到大厅角落的配电箱旁边。
那只猫爪子一拍,正好拍在配电箱的开关上。
大厅里的灯光猛地闪了一下,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刻意在制造视觉混乱。几个正在释放异能的黑衣人被这忽明忽暗的光线分散了注意力——有人手里的光球失控了,直接砸中了自己同伙的后背。
“谁他妈闭了灯?”有人骂了一声。
但灯光又亮了。
黑漆漆的配电箱旁边,小黑已经若无其事地舔起了爪子。
林倦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的绷带的右手,叹了口气——要是右手能动,今天这活能轻松一半。但现在只能用左手,配合一只还处于觉醒期的吃货小猫,倒也够用了。
楚枫那边,三人小队正沿着左侧通道稳步推进。
王铁柱走在前头,手里的消防管被他当铁棍拎着,每挥一下都能听到管风被撕裂的声响。他粗壮的身板堵在通道入口,像一扇门,把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黑衣人全部挡在外面。
苏小柔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刀。
那把刀的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布条,磨损得厉害,刀刃却很锋利,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不擅长近战,但刀握在手里的时候,手指不再抖了——因为这是那个人寄给她的。
她记得那天打开信箱时的场景。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只有四个字写在封口处:“你会用到。”
当时她愣住了。后来楚枫告诉她,那是影君的笔迹。
“为什么每次都是那个人在帮我们?”苏小柔低声说,声音在混战的噪音里几乎听不见。
王铁柱又抡倒一个黑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啥?”
“我说,”苏小柔握紧了刀柄,“每次我们遇到危险,总会有人暗中帮我们。上次在工地,上上次在学校后面的巷子,还有今天——”
“俺也觉着奇怪。”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手里的消防管却没停,“会不会是影君本人?”
苏小柔没说话。
楚枫走在最后,他的目光一直在大厅里搜巡,精准而快速。他没有反驳王铁柱的话,也没有接话——因为在他心里,那个猜测已经越来越接近一个答案。
那个身影。
那个慵懒的、半垂着眼皮的、拉链总拉到一半的校服身影。
他刚才在混乱中,余光瞥到一个人——那人站在柱子旁边,动作快得像根本没受伤,丢杯子和绊倒敌人那种行云流水的随意,绝不是凑巧。
他认得那种随意。
因为他在匿名邮件里的指导文字里,看到过同样的语气。
“前面就是出口了。”楚枫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别回头,直接走。”
三个人加速前进。
林倦在大厅的另一侧,看着他们快冲出通道,松了一口气。他靠在墙边,正准备也混到人群里,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羽站在讲台边,眉头皱得死紧。
他看着那些莫名其妙摔成一团的属下,看着那个被自己砸晕在柱子边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那个重新亮起来的配电箱,低声对身边的助手下了一句命令:“有人在暗中帮他们——找到他。”
助手点了点头,眼睛立刻扫向全场所有没有参与战斗的人。
林倦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他立刻蹲下去,手伸向鞋带,开始慢吞吞地系鞋带。动作笨拙,像是被吓傻了的学生,连鞋带都系不好。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刘老师发来的短信。
“锁定叛徒了,是西南武馆的馆主。他在你右手边第三排,穿深棕色唐装。别让他跑了。”
林倦抬起头。
右手边第三排,一个穿着深棕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悄悄地从侧门溜出大厅——动作很轻,像条滑溜的泥鳅。
林倦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