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林倦贴着墙壁,沿着安全通道往上走。脚步声被他刻意压得很轻,几乎被楼下的混战声淹没。那穿深棕色唐装的身影在转角一闪而过,动作很快,却带着一种被人追着尾巴的仓促。
紧急通道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在水泥台阶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林倦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刘老师发的那条短信还亮着。“西南武馆的馆主”几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西南武馆。
赵成洲。
林倦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人的资料——青藤市本地武馆里排得上号的人物,表面上一向中立,从不站队,见谁都笑眯眯的,像只和事佬。上次武馆联合会议,他还主动提出要调解几家武馆之间的冲突。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是内鬼?
林倦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奇怪。越是看着无害的,越容易在背后捅刀子。
前方的脚步声停了。
林倦也停下,站在原地,侧耳听了几秒。然后他听到金属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夜风从上方灌下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凉意和尾气味。
天台。
林倦加快了脚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台上果然够大的。
夜风呼呼地刮,吹得他帽衫的帽子往后翻。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光海。青藤市的轮廓在夜色里勾勒出高低起伏的天际线,远处有能量巡逻的光束偶尔扫过。
那个穿深棕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护栏边,背对着入口,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的特殊通讯器,屏幕的光映着他的半张脸。
赵成洲。
他正在飞快地打字,拇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表情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林倦走得很轻。
他踩在天台的防水层上,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小黑跟在他脚边,同样安静得像一团移动的阴影。金瞳在夜色里微微眯着,尾巴尖轻轻甩了甩。
林倦走到赵成洲身后,停住。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赵馆主,”他语气轻松得像在打招呼,“去哪儿啊?”
赵成洲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清身后只是一个穿着帽衫的少年——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皮半垂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脚边还蹲着一只黑猫,正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是谁?”赵成洲皱眉,声音里带着警惕和一丝怒意,“峰会大厅在下面,你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林倦笑了笑,“我就是来找你的。”
赵成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林倦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口:“你刚刚发消息给神谕组织的那句话我听到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影君已到现场,可以收网了。’是吗?”
赵成洲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手里的通讯器捏得嘎吱响,然后猛地往护栏外一甩——那台设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向楼下。
林倦眼皮都没抬。
他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脚边弹射出去,快得像一支射出去的箭。小黑在半空中一个拧身,后腿在护栏上蹬了一下——金属护栏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它一口咬住了那台正在下坠的通讯器。
咬住了。
在半空中。
林倦站在原地,看着小黑叼着通讯器,轻巧地落回天台边缘,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不错。”他随口夸了一句。
赵成洲没心思欣赏这只猫的杂技。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果断——几乎在通讯器被叼住的同时,他身形一动,直接翻过护栏,朝楼下跃去。
动作干净利落。
显然早就想好了退路。
林倦又叹了口气。
他再次抬起左手,又打了个响指。
小黑第二次暴起。
这一次它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一道残影掠过天台,紧接着赵成洲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拽住了后衣领。
然后他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砰的一声,整个人摔在天台防水层上,后背着地,震得他闷哼一声,手里的通讯器——已经捏碎的那台——碎片散了一地。
小黑落在他身边,松开嘴里的衣领,舔了舔爪子,然后踩着优雅的猫步,踱回林倦脚边。
林倦蹲下来。
他看着仰躺在地上、表情痛苦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赵成洲,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行了,”他语气轻松,“你跑不掉了。”
赵成洲瞪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
林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给刘老师发条消息——“叛徒抓住了,在天台。”几个字刚打了两个,天台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砰的一声。
门撞在墙上。
林倦抬起头。
楚枫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显然是跑上来的,整个人还保持着冲刺的姿势,一只手撑着门框,目光从林倦身上扫过,落到地上仰躺着的赵成洲身上,然后落到林倦脚边那只蹲着的、体型已经完全不像猫的黑猫身上。
金瞳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楚枫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风还在吹,城市的灯还在亮,远处还有能量巡逻的光束扫过夜空,但天台上这五平米的小小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楚枫开口了。
“林倦。”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林倦抬起头,对上楚枫的目光。
他的手里还拽着赵成洲的衣领,身侧蹲着那只已经完全不像猫的麒麟种,金瞳在夜色里眨也不眨。
他知道,这下,真的没法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