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了差不多有五分钟，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楚枫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攥着手机，目光盯着屏幕上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明显是有人用手机隔着老远偷拍的——夜色里，一道身影站在市政府广场的裂缝边缘，侧脸被远处应急灯的蓝光勾出轮廓。

他看了很久，直到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苏小柔背着书包小跑过来，气息还没喘匀：“王铁柱呢？我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回。”

“刚发了定位给他。”楚枫收起手机，“走吧，那地方他认识。”

三人在学校后门那条老街上碰了头。

旧书店的铁门半掩着，门头上挂着块快掉下来的招牌，上面写着“淘书斋”三个字，油漆剥得差不多认不出来了。王铁柱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三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关东煮和饮料。

“俺买了点吃的，”他挠了挠后脑勺，“怕你们饿。”

楚枫没说话，推开铁门，沿着窄窄的楼梯往下走。

地下室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四面墙都钉着老旧的书架，上头堆满了发黄的旧书和杂志。角落里有张折叠桌和三把塑料椅，桌上摆着一盏充电台灯，光线昏黄。

这是他们三人的秘密据点——说是据点，其实就是楚枫在一周前找地方租下来的，一个月三百块，水电全包，房东老太太以为他们是来复习功课的。

苏小柔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王铁柱把关东煮摆好，自己先挑了一串鱼丸，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楚枫哥，到底啥事儿啊？非得放学了说。”

楚枫没急着回答。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他俩面前。

“你们看这个。”

苏小柔凑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这是……昨晚拍的？”

“嗯。”楚枫把照片放大，指着画面里那个身影的轮廓，“有人在市政府的警戒线外面拍的，传到了暗网的论坛上。标题写着‘影君现身裂缝现场’。”

王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坐回去，大口嚼着鱼丸：“这拍得也太糊了，连脸都看不清。”

“问题不在脸。”楚枫的手指停在画面中那个人的下半身，“你们看他的站姿。”

苏小柔又凑近了一点。

楚枫把照片放大到最大倍数——像素已经糊成一团了，但隐约还能看出那个人影的轮廓：左脚稍微往前踩了半步，重心明显压在左边，左肩比右肩微微前倾。

“这个站姿……”楚枫顿了顿，“你们觉不觉得眼熟？”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王铁柱挠头：“啥意思？”

苏小柔盯着那张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她抬起头，看向楚枫，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迟疑：“你是说……林倦？”

楚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观察过他。他平时站着的时候确实懒懒散散的，歪歪斜斜的，但只要他注意力集中——比如上体育课的时候，或者在走廊里被什么人拦住的时候，他的站姿就会变。重心会往左偏，左肩会比右肩低一点。”

他又把照片往前推了推：“跟这个一模一样。”

王铁柱放下手里的关东煮，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不会吧？林倦那小子……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他还能是影君？”

楚枫没说话。

苏小柔也没说话。

台灯的光照在桌上那杯关东煮上，热气慢慢往上飘，在昏黄的光线里扭成细碎的影子。

“他不是昨天晚上请假了吗？”楚枫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市政府广场出事儿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五点前后。”

苏小柔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他请假的理由是肚子疼。”

“对。”楚枫点头，“肚子疼，回家躺了一下午。”

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又挠了挠下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鱼丸，又抬头看了看楚枫，最后把竹签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听你们这么一说，俺也觉得有点巧了。”

“巧的不止这个。”楚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字，“我记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每次影君在哪儿出现，林倦那天要么请假了，要么早退了，要么就是‘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

苏小柔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纸上写着日期、时间、地点，旁边标注了影君现身的消息来源，以及林倦当天的请假记录。

“上个月十五号，城西仓库那场事儿——林倦下午体育课请假去医务室。”

“二十二号，东区夜市那条巷子里的冲突——林倦那天说牙疼，中午就走了。”

“这个月三号，老街那边有异能者打架——林倦上午第三节课就没影了，说是去补牙。”

苏小柔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昨天的记录：“请假时间：下午三点到五点。事件：市政府广场裂缝边缘，影君疑似与境外势力交手。”

她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刻说话。

王铁柱把剩下的关东煮推到一边，难得没有继续吃。他两只手撑着膝盖，坐得很直，像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楚枫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要不要去问他？”王铁柱试探着说，“直接问问他，昨晚上到底干啥去了。”

“不能问。”苏小柔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轻，但语气很坚定，“如果他真的是……那他肯定不会承认。如果他不是，咱们这么一问，反而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

楚枫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小柔说得对。不能问。”

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那咱们就只能干等着？”

楚枫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先留意着吧。多观察他一段时间——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破绽。”

苏小柔抬起头，看着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轻声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愣住了的话：

“你们说……如果林倦真的不是普通人，那他一直装废柴的目的是什么？”

楚枫的手指顿住了。

王铁柱也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地下室的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能听见头顶旧书店的木地板传来吱呀吱呀的响动——大概是楼上的房东老太太在搬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楚枫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真是他——那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太信。

王铁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小柔，最后低头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关东煮，闷声说：“那咱们……还吃吗？”

没人接话。

台灯的光在墙上拖出三道斜长的影子，安静地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