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课间,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教室里的粉尘照得明晃晃的。林倦趴在桌上,眼皮半耷拉着,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发呆。他心里其实没闲着——刚才在走廊上跟楚枫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看他的眼神明显比平时多停了半秒。
那半秒,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他们该不会真发现什么了吧?”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教室前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憋住气、连呼吸都停了一拍的安静。原因很简单——那身西装太扎眼了。深灰色的,剪裁考究,袖口的纽扣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带夹上似乎还刻着个什么徽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料子。更重要的是,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跟教室里的校服和课本格格不入。
他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林倦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有节拍器在跟着。
全班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王铁柱瞪大了眼,手里的笔直接掉在桌上,“啪”的一声。苏小柔嘴巴微张,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课桌边缘,指节泛白。楚枫的动作最轻,只是握笔的手指紧了紧,但林倦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那是准备出手的前兆。
西装男人走到林倦桌前,停下。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信封,双手捧着,弯腰递给林倦。弯腰的幅度很标准,像是受过严格训练——不多不少,刚好四十五度。
“林倦同学,”他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化的礼貌,“这是有人委托我们转交给您的。请您务必在三天后准时出席。”
全班再次安静。
那种安静,比刚才更深。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还没散开,水面就重新冻上了。林倦甚至能听到后桌同学咽口水的声音。
他看着信封上烫金的“暗影峰会”四个字,脑子飞速运转。这几个字他太熟了——暗影峰会,暗世界里一年一度的大聚会,来的都是各方势力的头头脑脑。他前几天刚用影君的身份给组委会回了封邮件,表示“今年懒得去”,结果对方直接把邀请函送到学校来了?
还指名道姓“林倦同学”?
这不对。他昨晚明明用的是匿名账户,用的是加密通道,用的是三层代理转发的IP地址——每一层都是他亲手搭建的,理论上不可能被反查到物理位置。
除非对方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高明。
他接过信封,语气平静得像在收外卖:“哦,谢谢。可能是谁恶作剧吧。”
西装男人微笑了一下。
那个微笑不深,不浅,刚刚好卡在“礼貌”和“我什么都知道”之间。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精准得让人发毛。
“绝无恶作剧,林倦同学。”
他说完,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声渐渐远了,教室门重新关上。
然后,全班炸开了锅。
“卧槽!林倦你认识暗世界的人?!”坐他前排的男生第一个蹦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暗影峰会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牛逼!”
“那西装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林倦你怎么认识他的?”
“你不是说你家是普通家庭吗?普通家庭能收到这个?”
“就是就是,那信封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传单,烫金的!”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伸着脖子想看清信封上的字,有人已经开始脑补各种离谱剧情——“林倦是不是偷偷练了绝世武功?”“他该不会是什么隐藏世家的少爷吧?”
林倦盯着手里的信封,嘴角抽了抽。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每一道都带着“快解释”的意味。他抬起头,发现王铁柱正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俺就知道你不简单”的震惊。苏小柔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但耳朵尖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袖口。楚枫的目光最沉,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审视。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林倦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懒散的表情,揉了揉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什么奇怪的商会活动吧,我哥以前参加过那种,老给我寄传单。”
有人追问:“那你哥是干什么的?”
林倦打了个哈欠:“搞装修的。”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装修老板收到暗影峰会邀请函?林倦你编也编像点!”
“就是,那信封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传单,烫金的!”
“你要说是搞装修的我也认了,但你哥总不能是给暗影峰会装修的吧?”
林倦耸了耸肩,没再解释。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解释越容易露馅,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到底。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手指摩挲着那层暗红色的硬纸——纸质很厚,带着微微的纹理,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
他拆开信封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份普通的快递。但他大脑里已经在飞速分析:对方是怎么查到的?是他的加密通道有后门,还是组委会里有人认识“林倦”这张脸?又或者——是影君这个身份本身就有破绽?
信封里掉出一张精致的会议邀请卡,暗红色的底色,烫金的字,质感很好。还有一张手写短笺,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短笺,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个字的间距都一样,连笔画的粗细都均匀得不像人手写的:
“尊敬的影君大人,我们知道那是您。我们不会说出去——只是想请您来坐坐。顺便一提,我们查到您三个邮箱、五个手机号和两个马甲了。期待您的到来。”
林倦看完,表情微变。
不是惊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是被人看穿了底牌,但又觉得对方的手法还挺有意思。他把短笺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发现楚枫正盯着他看。
目光里写满了问号。
林倦冲他笑了笑,然后打了个哈欠,把信封往桌上一扔:“算了,估计是哪个无聊的人在整我。”
楚枫没说话,目光却一直没离开。
林倦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楚枫是那种越是沉默,越是心里在琢磨的人。他低下头,假装看手机,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个问题——暗影峰会三天后就要开了,他得想个办法,在所有人眼皮底下,以“林倦”的身份去一趟。
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林倦眯了眯眼,心想: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