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好响完。
他打着哈欠,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晃荡,眼睛还半闭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然后他发现不对劲。
全班安静了。
不是那种“老师来了大家闭嘴”的安静,而是另一种——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空气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有人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没落下去,有人嘴张到一半忘了合上。
林倦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穿反了?拉链没拉?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
他又抬起头,对上那些目光,眨了眨眼。
“干嘛?”他声音含糊,像是还没睡醒,“我脸上有字?”
没人回答。
过了好几秒,苏小柔才第一个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林倦,你昨天下午请假了?”
“嗯。”林倦点头,往自己座位走,“肚子疼,回家躺了一下午。”
“那你……”苏小柔顿了一下,“你没听说?”
“听说什么?”
王铁柱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压低了声音,但嗓音还是跟小喇叭似的:“昨晚市政府广场那边有大动静!说是影君跟境外势力干起来了,整条街都被封了!”
林倦“哦”了一声。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课本,表情茫然地抬起头:“影君是谁?打游戏的吗?”
全班再次安静。
这次安静得比刚才更彻底。
林倦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复杂情绪——惊讶、无语、嫌弃、还有一种“你连影君都不知道你还有理了”的恨铁不成钢。
有人小声嘀咕:“这还是人吗?”
旁边的人接话:“外星来的吧。”
林倦充耳不闻,翻了两页课本,打了个哈欠,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睛又开始往下耷拉。
讲台上,刘老师清了清嗓子。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刘老师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脸色苍白,戴着那副老花镜,手里拿着教案。但林倦注意到,她今天站的位置比平时偏了一点——正好能看见他。
“好了,别讨论了。”刘老师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昨晚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那是有关部门的事,跟你们没关系,该上课上课。”
她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来,落在林倦身上。
“林倦。”
林倦抬起头。
“你昨天下午请假了是吧?”刘老师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件小事,“请假时间是三点到五点,对吧?”
林倦点头。
“那这期间你在哪儿?”
问题问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但林倦注意到刘老师的目光——那道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判断什么。
林倦跟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秒半。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回答:“在家睡觉,老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妈能作证。”
后排不知道谁笑了一声。
刘老师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低下头翻开教案。
“行,那上课吧。”
教室里响起翻书声和桌椅挪动的声音。
林倦把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皮垂下来,看起来又要睡着了。
但他没睡。
他能感觉到,刘老师的目光偶尔还会扫过来,像一根羽毛,轻轻地、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倦刚把眼睛闭上,就被王铁柱一巴掌拍醒了。
“林倦!醒醒!”
林倦睁开一只眼:“干嘛?”
“你昨晚真在家睡觉?”王铁柱凑过来,表情里带着点怀疑,“你知不知道昨晚青藤市出了多大的事?网上都炸了!”
“不知道。”林倦含糊地回答,揉了揉被拍的肩膀,“我睡得早。”
“睡得早?”王铁柱瞪大眼睛,“你平时不是打游戏打到凌晨吗?”
“昨天肚子疼,睡得早。”
“那你错过了。”王铁柱摇头,一脸遗憾,“我听我爸说,昨晚市政府广场那边,灵脉都爆了!龙牙的人全去了,还调了特勤处的人封锁现场。有人说那是影君跟境外势力交手留下的痕迹——整条街的能量读数到现在还没降下来!”
林倦“哦”了一声。
“你不惊讶?”
“惊讶。”林倦面无表情地说,然后补了一句,“我能惊讶完去上厕所吗?”
王铁柱张了张嘴,最终摆摆手:“去吧去吧,你这个没好奇心的家伙。”
林倦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讲台的时候,刘老师正在整理教案,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倦。”
他停下来了。
“你手怎么了?”
林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纱布缠得还挺规整,从手腕一直包到指根,露在外面的指尖还有点发黑。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昨晚回来越晚,已经包扎完了。但班上的人应该不知道——他昨天请假了,今天才来。王铁柱刚才也没注意到,因为他是用左手翻书的。
“哦,这个啊。”林倦抬起头,表情无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晚睡觉从床上摔下来磕的。”
刘老师愣了愣:“从床上摔下来?”
“嗯。”林倦点头,“我们家床有点高。”
全班再次安静。
这次安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有人开始憋笑,有人低头假装看书。苏小柔看了林倦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刘老师看着他,目光里闪过某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想相信,又觉得太离谱,最后选择了“行,你说是就是”的那种妥协。
她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睡觉注意点,别把手摔断了。”
林倦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从床上摔下来摔成这样?那床得有两米高吧?”
“你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
“但他说的表情……太真诚了。”
“那不就是他厉害的地方吗?”
林倦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的谎言有多离谱。
但离谱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色——越是荒唐,越让人觉得是实话。因为正常人编谎话的时候,不会编这种一听就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