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回到训练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场地的灯还亮着，王铁柱靠在墙边打瞌睡，鼾声时断时续，像台老旧的风箱。苏小柔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根细电线，指尖偶尔闪过一缕微弱的电火花，在昏暗的光线里像萤火虫似的。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熬了很久。
“楚枫哥！”她站起来，“你没事吧？”
楚枫摇摇头，走到桌子前，把那枚黑色晶石放在桌面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衣服上沾着灰尘和几道划痕，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从地下管网的石室里出来时，被碎石刮的。
三枚了。
一枚是林倦给他的，一枚是他从地下管网的石室里拼死带出来的，一枚是从狼头那里夺来的。三枚晶石并排摆在桌面上，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三颗凝固的墨滴。
王铁柱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这就是那个啥钥匙碎片？看着也不咋……”
话没说完。
三枚晶石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反射灯光的那种亮，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幽深的暗光，像沉在水底的萤石突然被唤醒。紧接着，一阵极轻的嗡鸣声从晶石表面传出，像是某种共鸣——低沉的、持续的音调，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击了一口古老的钟。
王铁柱愣住了，后退半步：“这玩意儿……还会响？”
楚枫盯着晶石，心跳加速。他把其中一枚往旁边挪了挪，嗡鸣声减弱了，光芒也暗了几分。他又挪回来，嗡鸣声重新增强，甚至能感觉到桌面在轻微振动。
共鸣。
真的是共鸣。
“有意思……”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它们好像在互相感应。”
楚枫猛地回头。
林倦靠在门框上，校服拉链还是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他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正慢悠悠地吸着，眼睛半眯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里？”楚枫皱眉。
“睡不着，出来走走。”林倦走进来，凑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三枚晶石，“哟，还真亮了。”
他放下奶茶，伸手拿起其中一枚，靠近另一枚。两枚晶石之间的光芒明显增强，嗡鸣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像两根琴弦在同频振动。林倦歪了歪头，又换了个角度试了试，晶石的光芒随着距离变化而忽明忽暗。
“你看，”林倦说，“距离越近，反应越强。”
楚枫也拿起一枚，试了试。确实如此——当两枚晶石靠到一定距离时，那种共振感会变得非常明显，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像握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如果我没猜错，”林倦放下晶石，若有所思，“这九枚碎片之间，应该存在某种空间共鸣。只要集齐三枚，就能感应到第四枚的大致方向。”
楚枫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倦笑了笑：“猜的。”
楚枫嘴角抽了抽。这个回答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这副模样——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
但林倦没再解释，而是拿起一枚晶石，闭上眼睛。他的表情变得专注，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手指轻轻摩挲着晶石的表面，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跟它对话。
训练场安静下来。
王铁柱和苏小柔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楚枫盯着林倦，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他为什么总能出现在关键的时刻？他说自己不是影君，可刚才在地下室里那一下……
林倦睁开眼。
“第四枚……在城市西郊的方向。”
楚枫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林倦眨眨眼：“猜的。”
“你——”
“好吧，”林倦耸耸肩，“我刚才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这三枚碎片之间有一种微弱的指向性，像是磁场，会指向下一枚碎片的大致方位。虽然很模糊，但能感觉到。”
楚枫沉默了一会儿。
用精神力感知碎片的位置？这听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林倦不会说实话——至少现在不会。
“西郊具体哪里？”楚枫问。
“那就不知道了。”林倦端起奶茶，吸了一口，“只能感应到方向，距离和精确位置都感应不到。得靠你们自己去找了。”
楚枫点点头，把三枚晶石收好。他能感觉到晶石在掌心微微发热，像是有生命一样。
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那咱们明天就去西郊找？”
“不急。”楚枫说，“先查清楚西郊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再行动。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林倦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课，老班的课不能迟到。”
说完，他叼着吸管，慢悠悠地走出训练场，消失在夜色里。
楚枫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那个人的每一步都像是随意的，但每一次出现都恰好卡在关键节点上。巧合？他不信。
当晚，林倦回到家中，把那三枚晶石放在桌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小黑跳上桌，用爪子拨弄着晶石，发出“喵”的一声。晶石在小黑的拨弄下滚了两圈，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回应。
林倦揉了揉小黑的脑袋：“九枚碎片……如果真的全部集齐，会发生什么呢？”
他想起照片背面那行字——“你是唯一能关上它的人。”
关上什么？门？裂缝？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这九枚碎片背后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叹了口气，把晶石收好，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小黑蜷缩在枕头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倦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轻敲击。
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