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闷得发慌,铁皮被夜风吹得咔咔响。
楚枫跟在林倦身后爬着,前面的少年动作熟练得离谱,像条泥鳅在管道里钻来钻去,拐弯时连犹豫都没有。
楚枫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林倦从通风口跳下来,轻描淡写地从金丝眼镜男手里拿走晶石,随手一巴掌把狼头拍晕。
那动作,那速度,那眼神……
不是普通人。
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楚枫咬了咬牙,加快了爬行的速度。管道尽头透进来一丝光亮,是外面的路灯。林倦推开栅栏,跳了下去,落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楚枫跟着跳下来,站稳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血狼会总部,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色晶石,又看了看林倦。
林倦正拍着校服上的灰,然后抬头看了看夜空,伸了个懒腰。
“今晚月亮不错。”
楚枫:“……”
两人穿过一条小巷,确认没有追兵后,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楚枫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胸口还隐隐作痛,是被狼头那一拳震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的老茧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林倦靠在另一边的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楚枫抬头看着林倦。
月光下,林倦的脸被薯片的油光映得有点亮,眼皮半垂着,像是刚睡醒。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的白T恤领口有点歪。
怎么看都是个普通高中生。
但楚枫知道,不是。
“刚才那一手……”楚枫的声音有点哑,“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倦嚼着薯片,没说话。
“你到底是谁?”
林倦嚼完嘴里的薯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林倦啊,你同学。”
楚枫皱眉:“别跟我打马虎眼。”
林倦叹了口气,把薯片袋子放下,靠在墙上,看着楚枫。
巷子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吧,我承认。”林倦说,“我确实不是纯粹的普通人。”
楚枫盯着他,没说话。
“我师父——就是那个‘远房亲戚’——他教过我一些东西。”林倦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但我真的不想惹麻烦,所以才一直装菜鸟。”
楚枫沉默着。
“我知道你在找‘影君’。”林倦看着楚枫的眼睛,“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他。”
楚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只是一个……知道一点内幕的普通人。”林倦说,语气平淡,“比你多知道一点点,仅此而已。”
楚枫盯着林倦看了很久。
这个人的话,听起来很真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有一层薄雾,看着很淡,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你师父是谁?”楚枫问。
“一个糟老头子。”林倦耸耸肩,“整天喝酒,脾气臭,教东西全靠骂。不过确实有两把刷子。”
楚枫沉默了一会儿:“他教了你多久?”
“从小教到大。”林倦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考进青藤?真靠走后门?那是我师父跟校长有点交情。”
楚枫没说话。
这话听起来合理,但总觉得太合理了,反而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但林倦刚才确实救了自己一命。
而且林倦还帮自己拿到了钥匙碎片。
不管林倦是谁,这份人情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楚枫问。
林倦想了想,然后说:“因为无聊吧。”
楚枫愣了一下。
“真的。”林倦说,“每天上课睡觉,回家打游戏,日子过得太平淡了。看你折腾来折腾去,挺有意思的。”
楚枫:“……”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扯,但放在林倦身上,又莫名合理。
楚枫看着林倦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巷子里的风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路灯滋滋的电流声。
然后楚枫伸出手。
“不管你是谁,今天你救了我一命。谢了。”
林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握住楚枫的手,力道不重,带着点随意的亲近。
“不客气。”林倦说,“以后有麻烦,可以找我。不过别太指望我,我懒。”
楚枫嘴角抽了抽,松开了手。
林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课,老班的课不能迟到。”
楚枫看着林倦往巷子口走去,脚步懒散,校服拉链还是只拉到一半。
“林倦。”楚枫忽然开口。
林倦回过头。
“那枚晶石……”楚枫说,“真的给我?”
林倦摆摆手:“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帮你拿回来而已。”
说完,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口的阴影里。
楚枫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晶石,沉默了很久。
城市的另一端,一栋老旧写字楼的顶层。
金丝眼镜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玻璃上映着他的脸,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后,对面接起。
“老板。”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我确认了。青藤中学的那个林倦,就是影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的铁皮。
“不要轻举妄动。影君……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那您的意思是……”
“等我亲自来处理。”
电话挂断。
金丝眼镜男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刚才那枚晶石停留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压痕。
“影君……”他喃喃自语,“原来你真的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