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训练场顶棚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空气里飘着灰尘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楚枫坐在水泥地上，背靠着墙，面前摊着那卷竹简。

王铁柱蹲在他对面，两手撑着膝盖，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上古篆体，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

“俺一个字都不认识。”

楚枫没抬头，手指顺着竹简上的刻痕慢慢滑过去。那些刻痕很深，像是用某种利器一笔一划凿出来的，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厉害，但还能辨认出轮廓。

“我也认不全。”他说，“但大概能看懂七八成。”

王铁柱往他那边凑了凑，像是这样就能看懂似的。

“上面写的啥？”

楚枫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停在竹简中间的一段文字上。那段文字比其他部分刻得更深，仿佛书写的人格外用力，想要强调什么。

“门。”他说。

“啥？”

“一扇门。”楚枫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在灵潮复苏之前，这扇门就存在了。”

王铁柱眨眨眼，没太听懂。

楚枫深吸一口气，把竹简上的内容用自己的话捋了一遍。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水泥地上划拉，像是在画一张无形的图。

上古时期，这个世界上有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连接这个世界与另一个空间的通道。那个空间被描述为“不可名状”——竹简上的原话，楚枫念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那扇门里关着什么东西。

竹简上称之为“旧日之主”。

王铁柱听到这里，愣了两秒，然后问：“旧日之主……是个啥？”

“不知道。”楚枫摇头，“竹简上没细说，只用了几个词形容——‘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听闻’。”

“那不就是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王铁柱更迷糊了，“那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大概是……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存在。”楚枫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他想起父亲笔记里那些零散的涂鸦，有些图案画得歪歪扭扭，像是画的人在极度恐惧中完成的。

竹简上记载，上古强者们用了极大的代价，才将那扇门封印住。

封印用了九枚钥匙碎片。

碎片分散在世界各地，由不同的势力守护。

如果有人集齐九枚碎片，就能打开那扇门。

王铁柱听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钥匙碎片……该不会就是……”

“是。”楚枫打断他，“我爸笔记里写的那句‘钥匙不可聚，门不可开’，说的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地下管网里那些黑雾凝聚的怪物，很可能就是封印松动后泄露出来的‘气息’。”

王铁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黑雾……是从那扇门里漏出来的？”

“只是泄露的气息，就已经那么难缠了。”楚枫的声音很低，“如果门真的被打开，释放出来的东西……竹简上说，足以毁灭整座城市。”

王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想，这双拳头能不能挡住那种东西。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又慢慢松开。

楚枫把竹简小心地卷起来，用布包好，塞进背包里。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又极其危险的东西。每卷一圈，都仔细确认没有折到竹简的边缘。

王铁柱看着他，忽然问：“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楚枫没回答。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顶棚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沉默了很久。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动，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而他们刚刚知道了足以颠覆一切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我们在面对什么了。”

王铁柱点点头，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挠了挠后脑勺：“那……那个林倦呢？”

楚枫转过头看他。

“他给你的地图，帮了大忙。”王铁柱说，“要不是那张地图，你昨晚就死在地下管网里了。他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

楚枫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昨晚林倦发来的那条消息——“知道一点点。明天见面聊。”

那家伙，到底知道多少？

楚枫把背包拉链拉好，站起身来。膝盖有些发酸，是昨晚在地下管网里蹲了太久留下的。

“我不知道。”他说，“但明天，我会去问他。”

王铁柱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俺跟你一起去。”

“不用。”楚枫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你留在这里，继续练剑诀。”

王铁柱想说什么，但看到楚枫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楚枫嗯了一声，拎起背包，往训练场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王铁柱。

“对了。”他说，“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苏小柔。”

王铁柱愣了一下：“为啥？”

“她还太弱。”楚枫说，“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王铁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楚枫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铁柱站在训练场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力量，好像还远远不够。

他蹲下身，捡起楚枫在地上画的那张无形的图——水泥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模糊的划痕。他盯着那些划痕看了很久，像是在试图理解什么，最终叹了口气，用鞋底把它们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