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烧烤摊的烟火气。

他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看起来就像个怕冷的普通高中生。但在他脑子里，另一幅画面正在高速运转——楚枫那边的声音，通过精神力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碎石滚落的声响和某种低沉的、像是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呜咽。

“往东。”林倦在心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指路。

他没开口，嘴唇都没动。精神力这种东西，用习惯了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楚枫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墙上。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喘息。

林倦拐进一条小巷，脚步不紧不慢。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构建出楚枫周围的地形图——地下管网的第三个岔口，左边是死路，右边通向一个废弃的泵房，泵房后面有一条检修通道，直通地面。

“别走左边，左边封死了。”他在心里说，“右边，泵房，第二个窗户翻出去。”

楚枫那边没有回应，但脚步声转了方向。

林倦能感觉到楚枫的气息很乱，心跳快得像擂鼓。那只黑雾巨兽追得很紧，能量波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震得楚枫脚下的地面都在颤。

“再快点。”林倦说，“它离你不到二十米。”

楚枫的呼吸声更重了。

林倦走出小巷，来到一条主干道上。路灯昏黄，路上行人不多，有几个夜跑的，一个遛狗的，还有一个推着三轮车卖烤红薯的老头。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干任何事。

一个路过的女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穿校服的男生大晚上一个人在街上晃悠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很快就走过去了。

林倦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前，假装看站牌。

脑子里，楚枫那边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已经跑到泵房了，正在翻窗户。黑雾巨兽撞破了墙壁，碎石飞溅，楚枫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窗户外面是检修通道，顺着通道跑到底，有个铁梯子。”林倦说，“爬上去。”

楚枫爬起来，继续跑。

林倦能感觉到他的左腿有点瘸，大概是刚才摔的那一下扭到了。但楚枫没停，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冲。

铁梯子出现在楚枫面前。

他爬上去，手在发抖，脚踩在铁梯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黑雾巨兽在下面咆哮，撞得检修通道的墙壁一阵阵晃动，灰尘簌簌往下掉。

楚枫爬到顶端，推开井盖，滚了出去。

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城市里那种混杂着尾气和食物香气的味道。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都是灰，左腿疼得厉害，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

活下来了。

林倦感受到楚枫脱险的那一刻，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换了一张不记名的SIM卡，打开一个变声器软件，拨通了苏小柔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苏小柔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在发抖。

林倦清了清嗓子，用变声器调出一个温和的、略带沙哑的男声：“别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觉醒异能了。”林倦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读心，对吧？”

苏小柔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你……你是谁？”

“不重要。”林倦说，“你明天去找楚枫，他会帮你。他现在也在市区，你联系他就行。”

“可是……我……”

“别怕。”林倦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了些，“异能觉醒不可怕，只是你身体还不适应。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小柔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谢谢。”

林倦说：“不客气。”

然后他挂了电话，把SIM卡抠出来，掰成两半，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来到一片废弃仓库区。这里靠近城郊，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安静得有些瘆人。路灯稀稀拉拉的，有几盏还坏了，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影子。

林倦看到远处停着几辆黑色的SUV，车灯关着，但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

赵刚就在其中一辆车里。

林倦放慢脚步，假装是个抄近路回家的学生。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完全不像有什么目的。

他走到一个仓库门口的时候，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不大，大概拳头大小，边缘有些锋利。它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砸中了赵刚正要拿起的证物箱。

箱子翻了。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把改装过的异能武器，一些文件，还有几个装着蓝色液体的试管。试管摔在地上，碎了，蓝色液体流出来，在地面上洇开一片刺眼的颜色。

赵刚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林倦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呃……”林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赵刚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个字：“……滚。”

林倦麻溜地转身，跑了。

他跑出十几米远，还能听到赵刚在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操！哪个王八蛋把箱子放在路中间的！收队！今天不办了！”

林倦跑过一个拐角，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笑了。

“完美。”他低声说。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掏出手机，看到楚枫发来的消息：“谢谢你的地图，我逃出来了。另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倦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复道：“知道一点点。明天见面聊。”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林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打开门，小黑蹲在玄关处，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等他。

林倦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黑跳到他肚子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你辛苦了”。

林倦揉了揉小黑的脑袋，苦笑道：“今晚真够忙的。”

小黑喵了一声，在他肚子上转了个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

林倦拿出手机，看到楚枫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几点？在哪见？”

林倦回：“中午吧，学校后门那家面馆。”

楚枫回：“好。”

林倦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总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他自己一直在回避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