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带着点迟疑，像是踩在不确定的节拍上。

林倦没回头，又往嘴里塞了两片薯片，嚼得咔嚓响。天台上风不大，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地上，把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喊叫，大概是体育课在打篮球。

楚枫走上天台，看到林倦那副悠闲的样子，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张严肃的脸，或者至少是那种“我有很多秘密要告诉你”的表情。结果林倦只是在吃薯片，嘴角还沾着点碎屑，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

这画面跟他脑子里预想的“神秘对话”完全不搭。

“你来了。”林倦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腮帮子鼓着，“吃了吗？这薯片挺脆的，新口味。”

楚枫没接话，走到他旁边，靠在另一边的栏杆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倦手里的薯片袋子——红彤彤的包装，上面印着“极限辣味”四个字。这人倒是真不挑，什么口味都往嘴里塞。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点食堂的饭菜味，还有远处花坛里刚浇过水的泥土气息。天台的门在他们身后虚掩着，楼道里偶尔传来几声学生的笑闹，很快又远去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林倦咽下嘴里的薯片，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但我先说好——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是不能。”

楚枫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对你没好处。”林倦又往嘴里丢了一片薯片，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而且我确实知道一些关于‘那扇门’的事。”

楚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扇门。

竹简上记载的那扇门。

他找了大半年，拼了命想要靠近的东西，眼前这个看起来连体育课都懒得跑圈的人，居然轻描淡写地说他知道。

“你……”楚枫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扇门的事？”

林倦嚼完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来面对楚枫。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不是那种“我要说正事了”的认真，更像是“好吧我稍微配合你一下”的那种。

“我师父——就是那个‘远房亲戚’——他以前参与过封印那扇门的行动。”

楚枫愣住了。

封印那扇门的行动？

竹简上只提过那扇门的存在，以及九枚钥匙碎片的分布，但从未说过是谁封印了它。如果林倦说的是真的，那他口中的“师父”，得是多早以前的人物？

“他告诉我，九枚钥匙碎片，目前已知的有三枚。”林倦竖起三根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枚在你之前去的地下管网里，一枚在我这里，还有一枚……在一个很麻烦的人手里。”

楚枫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把那张懒散的脸戳出个洞来。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林倦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晶石，在楚枫面前晃了晃。阳光照在晶石上，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暗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压着，只能在那层薄薄的表面下游走。

“这个，就是钥匙碎片。”林倦说，“你说，我要是想害你，会把这个拿出来给你看吗？”

楚枫盯着那枚晶石，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受到晶石里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与竹简上描述的特征一模一样——那种若有若无的共振感，像是一根弦在胸腔里轻轻颤动。

是真的。

林倦真的有钥匙碎片。

楚枫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如果林倦说的是真的，那他手里的这枚碎片，加上地下管网里的那枚，就是两枚。而第三枚在一个“麻烦的人”手里。

“你……”楚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问。

林倦把晶石收回口袋，又撕开薯片袋子，掏出一片塞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是在等楚枫消化刚才的信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嚼着薯片说，“你肯定在想，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为什么要帮你。”

楚枫没说话。他的确在想这些。

“答案很简单。”林倦耸了耸肩，“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刚好知道一些事，刚好有这个东西。至于为什么帮你——因为我闲着也是闲着，顺便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楚枫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的话，听起来很随意，但仔细一想，每一句都滴水不漏。他在隐瞒什么，但又不像是在说谎。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知道面前的人藏着一张牌，但他亮出来的那张，确实是真的。

而且，他确实没有恶意。

楚枫能感觉到这一点。这不是什么异能，只是一种直觉，就像他能感觉到这把剑该往哪个方向劈一样。

“我信你一半。”楚枫说。

林倦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眼睛眯起来，眼角那颗小痣跟着动了动。

“一半就够了。”他拍了拍楚枫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点随意的亲近，“对了，那个‘麻烦的人’手里的第三枚碎片，我大概知道在哪里。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借’过来。”

楚枫愣了一下：“借？”

“对，借。”林倦眨眨眼睛，“反正他也不会主动还给我们，不如我们自己去拿。”

楚枫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林倦说的“麻烦的人”，到底是谁。能让林倦都觉得“麻烦”的人，恐怕不是什么善茬。而且林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

“那个人是谁？”楚枫问。

林倦嚼着薯片，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远处有几只鸟从楼顶飞过，在蓝天里划出一道弧线。

“一个……很麻烦的人。”他说，“具体是谁，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楚枫盯着他，想从那张懒散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林倦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嘴巴还在动，嚼着薯片，咔嚓咔嚓的。

“什么时候去？”楚枫问。

“不急。”林倦说，“先把你这边的钥匙碎片拿到手，再去找那个麻烦的人。一步步来。”

楚枫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里。而这个看起来废柴的同学，可能就是那个漩涡的中心。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层薄雾，看着很淡，但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对了。”林倦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你那个竹简，有空再给我看看。我师父说过，那上面的符文排列有点意思，可能还有别的用法。”

楚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倦也不在意，把最后几片薯片倒进嘴里，拍了拍袋子，随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行了，该回去上课了。”他说，“下午老班的课，迟到又要挨批。”

楚枫看着他往楼梯口走去，脚步懒散，校服拉链还是只拉到一半。走到门口时，林倦回过头，朝他摆了摆手。

“别想太多。”他说，“有些事，到了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他推开门，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楚枫站在天台上，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沉默了很久。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点凉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处的老茧硬邦邦的，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他想起林倦刚才说的那句话——“顺便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这个“顺便”，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