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推开门的时候,小黑正蹲在床脚。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趴法,是四只爪子都撑在地上,尾巴炸成一根鸡毛掸子,浑身的毛竖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左上角。
林倦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先把门带上,反锁,然后才顺着小黑的视线往上扫了一眼。
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阴影。看着像是年久发霉的水渍,颜色偏深,形状不规则,嵌在墙皮剥落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林倦看到了。
准确说,是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团“霉斑”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极淡的能量波动扩散出来,像涟漪,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倦眯起眼。
监控符文。
而且是高级货色,布置手法很专业,符文线条被压缩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程度,能量波动也做了伪装处理,混在房间里的自然能量流中,如果不是他习惯进门先扫一圈,还真可能漏过去。
他记得很清楚。
今天出门前,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有人在他去奶茶店的那段时间里,潜入了他的房间,布置了这个东西。
林倦站在门口,没有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平了。
床垫弹了两下。
小黑从床脚跳上来,踩着他的胸口走到他脸边,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他的脸颊。
力道不轻,指甲都伸出来了。
林倦闭着眼,没睁。
“我知道。”他用精神力传音过去,声音在小黑脑海里响起来,“别急,先看看是谁放的。”
小黑又拍了他一下。
然后缩回爪子,在他枕头边蜷成一团,尾巴搭在他脖子上,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林倦保持着躺平的姿势,呼吸逐渐放缓,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精神力没有收回来,而是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覆盖在那个符文上,没有触碰它,只是感受它的能量流向。
符文在转。
很慢,很稳。
能量沿着固定的轨迹循环,像一条小河,从符文本身流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林倦顺着那条能量线往外延伸,精神力穿过天花板,穿过楼板,穿过整栋楼,一直延伸到城市的上空,然后落向城市的另一端。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记住了。
那个坐标。
他没有切断精神力的连接,只是让它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接触,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嘟囔了一句:“好冷……”
与此同时,他的指尖在被窝里轻轻一弹。
一丝极细微的能量波动从他指尖溢出,精准地撞在符文的能量回路上,不偏不倚,正好卡在循环的间隙里。
监控那一端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
小黑在他脖子边动了动,尾巴收紧了一点。
林倦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在想,这符文的手法看着有点眼熟,像是某个专门玩监控的组织出的活儿。不是血狼会那帮粗人,他们没这耐心搞这么精细的东西。也不是官方的人,官方的监控符文他见过,风格不一样,更规矩,更死板。
这个符文,线条里带着点花哨,像是炫技。
有点像“神谕”那边的路子。
林倦在心里记了一笔。
如果是“神谕”,那就有意思了。他们派人潜进他房间,说明已经开始关注他了。但关注到什么程度?是怀疑他是影君,还是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有点可疑的关系户?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
不管哪种,都不急。
先看看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
城市另一端。
一栋写字楼的顶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几块屏幕的光在闪烁。
金丝眼镜男坐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着其中一块屏幕上突然出现的雪花,眉头微微皱起。
画面中断前最后一帧,是林倦翻身的模糊轮廓。
然后就没有了。
雪花在屏幕上跳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金丝眼镜男放下咖啡杯,伸手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雪花纹丝不动。他又切换了几个信号源,画面都正常,只有那一个出了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
“有意思……”
他盯着那片雪花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设备故障,还是被发现了?”
没有人回答他。
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嗡鸣声和雪花跳动的沙沙声。
金丝眼镜男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目标房间的信号断了。”他说,语气很平静,“原因不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被发现了?”
“不确定。”金丝眼镜男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雪花,“也可能是设备故障,我需要派人去检查一下。”
“谨慎点。”
“我知道。”
电话挂断了。
金丝眼镜男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他放下杯子,看着那片雪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林倦……”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有趣的东西,“你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呢?”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又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帮我查个人。”金丝眼镜男说,“青藤中学高三的,叫林倦。越详细越好。”
对面应了一声。
金丝眼镜男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望着远处青藤中学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