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走出钟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西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光,像被人随手抹在天边。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地响。
他手里攥着那个木盒。
没打开。
老陈站在钟楼门口,目送他走远。林倦没回头,也没说再见。他知道老陈会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的,照得墙上的人影一抖一抖。林倦爬上四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门。
没开灯。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就塞得满满当当。窗外的路灯透过旧窗帘,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小黑趴在枕头边上,睡得正香,听到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林倦一眼。
林倦没理它。
他拉过椅子,在桌前坐下。
木盒就摆在面前,很旧,表面那层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发暗。合缝处的符纸泛着黄,上面的纹路在光影里像是活了过来,微微扭曲。
林倦盯着它。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小黑跳下床,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桌腿边蹭了蹭,然后一跃上了桌面。它歪着头看了看木盒,伸出爪子,好奇地拨了拨那张符纸。
林倦没动。
小黑又拨了一下。
符纸的边缘翘起来一点,露出下面深色的木纹。小黑凑近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然后抬头看林倦,喵了一声。
“知道了。”林倦说。
声音有点哑。
他伸手,指尖触到符纸。
符纸上的纹路在接触到他的手指时,微微发热。林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解封的手法很复杂。
需要同时调动三种不同属性的能量,以特定的频率和顺序,沿着符纸上的纹路逐层渗透。错一步,封印就会反噬,木盒里的东西会被瞬间焚毁。
普通人就算拿到木盒,也打不开。
林倦的手指在符纸上缓缓移动,指尖亮起微弱的白光、蓝光和红光,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条细小的蛇,沿着符纸上的纹路蜿蜒爬行。
小黑蹲在一边,歪着头看。
光芒越来越亮,符纸上的纹路开始扭曲、变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林倦的手指越来越快,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啪。
符纸从中间裂开,化成灰烬。
盒盖弹开。
林倦睁开眼。
里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处磨得发白。中央放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光滑,泛着幽冷的光。
林倦愣住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晶石。
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冰。晶石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是一颗缩小的星空。
和他从小黑那里得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林倦盯着晶石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一边,看向绒布下面。
那里压着一张照片。
泛黄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
林倦拿起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
左边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右边是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嘴角带着一丝沉稳的笑意,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得笔直。
中间是一个年轻男子。
眉眼和林倦有七分相似。
他正对着镜头咧嘴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露出一口白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搭在年轻女人的肩上,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
林倦盯着那张脸。
手指微微收紧。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建筑——灰色的石墙,半圆形的拱门,门上方刻着一圈复杂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拱门两侧立着两根石柱,柱身爬满了裂纹,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
林倦认出了那座建筑。
二十年前,灵潮复苏时,第一批被发现的“上古遗迹”入口。
他见过这座建筑的照片,在暗世界的机密档案里。档案上说,那座遗迹在发现后的第三个月,就因“结构不稳定”被永久封闭了。
但林倦知道真相。
那座遗迹没有被封闭。
它是被藏起来了。
林倦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带着些微的倾斜,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很急,又像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小倦,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我们已经不在了。”
林倦的手顿住了。
“别难过,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那扇门,不要打开。”
“但如果有一天,它还是被打开了——”
最后一行字,笔迹有些颤抖。
“记住,你是唯一能关上它的人。”
林倦把照片攥在手里。
指节发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路灯嗡嗡的电流声。小黑蹲在桌上,歪着头看着他,没有叫。
林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楚枫的名字。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他点了进去。
发了一条消息。
“上次让你别去城东地下管网,你去过了吗?”
发送。
林倦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是干涸的河床。
他闭上眼。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黑色晶石。
晶石冰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