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二节下课。
林倦趴在桌上睡了整一节课,口水差点把课本洇湿。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慢吞吞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去上厕所。
教学楼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男生从他身边跑过去,撞了他一下。他也没在意,晃悠着走进厕所。
厕所里没人。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声音在空荡荡的瓷砖墙间回响。
林倦走到洗手台前,正要拧开水龙头,忽然顿住了。
洗手台上放着一张纸条。
揉皱的,像是随手丢在那里的废纸。但位置太刻意了——刚好在水龙头正前方,压着一小片水渍,不会被风吹走。
林倦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厕所。
他笑了笑。
伸手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想见你父亲最后留下的东西,今天下午三点,一个人来。”
下面是一个地址——城西,废弃钟楼。
没有署名。
林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懒散的、敷衍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
他认出了这个字迹。
虽然刻意掩饰了——运笔的力道比平时轻,转折处也刻意放缓——但那种特有的顿笔习惯,那种收尾时微微上扬的笔锋,跟他之前在训练场密室笔记上看到的字迹,如出一辙。
“老陈啊老陈……”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把纸条叠好,揣进口袋。
然后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皮还是半垂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抹了把脸,转身走出厕所。
****
下午两点半。
林倦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一副“我很难受”的表情。
沈墨心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改作业。她抬头看了林倦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
“老师……”林倦捂着肚子,声音有气无力,“我肚子不舒服,想请个假,回去躺一会儿。”
沈墨心盯着他看了三秒。
林倦的表情很到位——眉头微皱,嘴唇有点发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几滴汗珠。演技堪称一流。
沈墨心放下笔。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不用,”林倦连忙摆手,“老毛病了,回去躺躺就好。真的,不严重。”
沈墨心又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假条,刷刷签了字。
“去吧。明天记得把假条补上。”
“谢谢老师!”
林倦接过假条,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完全不像个肚子疼的人。
沈墨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一个加密应用,快速输入了一行字:“目标人物请假离校,时间下午两点三十五分,去向不明。”
发送。
****
城西废弃钟楼。
这地方有些年头了,据说民国时期就有了,后来城市改造,这一片被划为拆迁区,钟楼就荒废了下来。铁门锈迹斑斑,窗户碎了大半,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
林倦站在钟楼门口,抬头看了看。
钟楼的尖顶在午后阳光下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把整条巷子都笼罩在阴影里。
他推开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铰链早已生锈,门轴转得吃力。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些破旧的桌椅和杂物。阳光从破碎的窗户里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形中等,头发有些花白。
听到门响,那人转过身来。
正是老陈。
老陈看着林倦,眼神复杂。
“你果然来了。”他说,“比我想象中更快。”
林倦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留纸条的手法太糙了,”他说,“一眼就看得出来。”
老陈没接话。
林倦打了个哈欠:“说吧,找我什么事?”
老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很旧,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摩挲了很多年。没有锁,只在合缝处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
老陈看着木盒,又看了看林倦。
“这是你父亲……”他顿了顿,改口道,“这是‘那个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林倦脸上的懒散表情第一次消失了。
他盯着木盒,没有说话。
“他说,”老陈的声音很轻,“如果你有一天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可以打开它。”
林倦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然后他伸手,接过了木盒。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还活着?”林倦问。
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陈没有回答。
他看了林倦一眼,然后说:“打开它,你自然会知道。”
林倦握紧木盒,指尖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