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坐在办公桌前，台灯的光圈照亮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面前是一摞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旁边还搁着一份手写的时间线比对表，红笔圈了好几处。

副手推门进来，端了杯浓茶搁在桌角。

“赵队，还不走？”

“再看会儿。”赵刚没抬头。

副手瞄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赵刚拿起最上面那张截图。

画面里，青藤中学校门口，一个瘦瘦的身影正往外走。校服外套敞着，头发有点乱，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时间戳：上周四下午四点零三分。

他翻开比对表。

四点十五分，学校西侧巷子发生异能冲突——有人目击疑似“影君”的黑影瞬移经过。

赵刚又拿起第二张截图。

画面里还是林倦，这次是晚上八点多，从学校后门出来，往东走了。

时间戳：上周六。

他翻比对表。

当晚九点，城郊一处废弃仓库发生爆炸。事后勘查发现仓库内存有大量血狼会物资，现场有战斗痕迹，疑似影君出手。

赵刚拿起第三张、第四张。

一张是林倦请假早退的登记表复印件，理由是“肚子疼去诊所”。

那天下午，便利店妖魔事件。

一张是林倦放学后没回家，监控拍到他在网吧门口晃了一下。

那天夜里，血狼会仓库被端。

赵刚把照片放下。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吱呀。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头顶灯管的电流声嗡嗡响。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五次。”他自言自语。

五次请假早退或放学后未直接回家。

五次暗世界事件。

时间几乎严丝合缝。

每次都有解释——看病、去网吧、去图书馆、去同学家、路过买东西。

每一条解释都查得到记录，诊所挂号、网吧上网、图书馆借书。

但太多了。

赵刚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直觉在脑子里敲警钟，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砸。

可证据链差一环。

就一环。

他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个内线。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技术科，小张。”

“我是赵刚。”他顿了顿，“帮我查个东西。”

“赵队您说。”

“青藤中学高三学生，林倦。”赵刚一字一顿，“查他的通讯记录，还有网络浏览历史。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那边愣了一下。

“赵队，这……程序上需要申请吧？”

“我知道。”赵刚说，“你先查能查到的公开部分，运营商能调的基础数据。申请我回头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尽快。”

“越快越好。”

赵刚挂断电话，手指在话筒上停了片刻。

他又低头看桌上那堆截图。

照片里，林倦正侧着脸走过校门口。表情懒洋洋的，眼皮半垂，像没睡醒。

赵刚盯着那张脸。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体能垫底，上课睡觉，考试靠运气。

可他的运气，为什么每次都落在暗世界事件发生的日子？

赵刚拿起笔，在时间线比对表最下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巧合的密度，本身就是异常。”

写完，他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风吹过，窗帘动了一下。

他等。

等技术科的消息。

……

四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赵刚一把抓起话筒。

“赵队，查到了。”小张的声音有点古怪，“林倦的通讯记录……太干净了。”

“什么意思？”

“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除了他家里人的号码，就是几个同学的。还有外卖电话、快递电话。没有异常号码，没有加密通讯，没有境外号码。”

赵刚眉头皱起来。

“网络浏览历史呢？”

“全是游戏攻略、动漫论坛、外卖平台。”小张顿了顿，“还有几个视频网站的追番记录。没有搜索过任何跟暗世界、异能、妖魔相关的关键词。没有访问过任何可疑网站。”

赵刚没说话。

“赵队？”小张试探着问。

“我知道了。”赵刚说，“辛苦了。”

挂断电话。

他盯着桌上那份“过于干净”的报告。

通讯记录，干净得像被筛选过。

网络历史，干净得像教科书。

一个十七岁的男生，手机里除了游戏和外卖什么都没有？

赵刚忽然笑了。

不是好笑。

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带着点凉意的笑。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执行卧底任务。

档案也是被精心清理过的。

每一个联系人、每一条通话记录、每一次上网痕迹，都经过反复筛选，确保查不出任何破绽。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申请二级监控权限。”

他写下目标姓名。

林倦。

理由栏里，他顿了顿，写下：

“疑似与多起暗世界事件存在间接关联。”

写完，他把报告推到一边，拿起座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我是赵刚。”他说，“帮我递一份二级监控权限申请。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