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走了几步，停下来。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剧院的方向，路灯还亮着，门口那只橘猫已经不见了。林倦也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交易会上那个端着果汁的背影，灯光熄灭的瞬间，剧院门口逗猫的少年……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拼不成完整的图。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往地铁站走。
拐过街角，他愣住了。
路灯下，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正蹲在路边，手里捏着一根烤肠，掰成小块往地上放。
一只橘猫蹲在他脚边，尾巴翘得老高，吃得呼噜呼噜的。
那人抬起头。
半垂的眼皮，蓬松乱翘的头发。
林倦。
“咦？”林倦眨了眨眼，“楚枫？你不是走了吗？”
楚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路过便利店，买了根烤肠。”林倦举了举手里的签子，“结果这猫跟了我一路，不吃不罢休。”
他低头，把最后一块烤肠扔给猫。
橘猫叼住，一溜烟跑了。
林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打了个哈欠。
“饿了。”他说，“前面有个烧烤摊，一起？”
楚枫看着他。
看着他困倦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校服，看着他说话时那种懒洋洋的语气。
他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
交易会的事，灯光熄灭的事，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但话到嘴边，全卡住了。
“……好。”他说。
****
烧烤摊在巷子口，支着塑料棚，几盏白炽灯把摊位照得亮堂堂的。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正忙着翻串，油滴在炭上，滋啦作响。
林倦找了个角落坐下，熟练地拿起菜单，勾了几串，递给老板。
“你要什么？”他问楚枫。
“随便。”
“那就再来十串牛肉。”林倦把菜单递回去，“多放辣。”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忙去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油腻的塑料桌。
沉默了几秒。
林倦从筷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楚枫一双。
“你今晚……”楚枫开口，又停住。
“嗯？”林倦抬眼。
“……没什么。”
林倦也没追问，低头玩手机，屏幕上是一款手游的界面。
楚枫看着他，看着他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完全是个普通高中生的样子。
他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老板端着铁盘过来，上面堆着烤串，油光发亮，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倦放下手机，拿起一串五花肉，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起来。
“唔，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楚枫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林倦又拿起一串鸡翅，边啃边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打游戏碰到个神队友，全程带我飞，最后才发现是个小学生。”
楚枫愣了一下：“……小学生？”
“对啊，声音奶声奶气的，操作猛得一批。”林倦摇头，“现在的小孩太可怕了。”
他说着，又拿起一串烤韭菜，塞进嘴里。
楚枫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人在几分钟前，可能刚从地下交易会出来。现在却坐在路边摊，跟他聊小学生打游戏。
到底哪个是真的？
“你怎么不吃？”林倦抬头，嘴角沾着辣椒，“不好吃吗？”
“好吃。”楚枫低下头，咬了一口手里的串。
又沉默了几秒。
林倦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对了，”他像是随口问道，“你今晚去剧院干嘛？”
楚枫心里一紧。
“路过。”他说，“你呢？”
“我啊？”林倦眨眨眼，“真路过。我家住那边，你知道吧？那条路是回家的捷径。”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楚枫看着他，想从那张困倦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找不到。
“你呢？”林倦反问，“你家不是住东边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楚枫顿了一下。
“……散步。”
“哦。”林倦点点头，没再追问，又拿起一串烤筋，“那你挺有闲情逸致的。”
楚枫没接话。
老板又端了一盘串过来，林倦接过去，继续埋头苦吃。
楚枫看着他的吃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吃东西的样子，真的毫无防备。
他心里的弦又松了一点。
“林倦。”他开口。
“嗯？”林倦抬头，嘴角还叼着一块肉。
“你觉得……”楚枫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个世界上，有那种隐藏身份的大佬吗？”
林倦嚼了几口，咽下去。
“有啊。”他说，语气随意，“动漫里不都这么演吗？主角平时是废柴，关键时刻开挂。”
他笑了笑，拿起一串烤土豆片。
“可惜现实不是动漫。”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哪有那么多大佬闲着没事装学生玩。”
楚枫看着他。
看着他嚼着土豆片，表情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那句话说得太随意了。
随意得像一个陷阱。
楚枫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
****
吃完宵夜，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倦打了个饱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呢。”他说，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钱，“走了啊。”
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步伐慢悠悠的，校服外套敞着，被夜风微微吹起。
楚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残余的烟火气。
他低头，看着桌上吃剩的签子。
林倦付了钱。
他连付钱都那么自然。
楚枫攥紧拳头，又松开。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匿名恩人的邮件。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闪。
他打了一行字：“您……是不是认识我身边的人？”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悬了很久。
夜风吹过，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删掉了。
关掉手机。
先专注眼前的事。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得越来越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