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台上，陈先生正在介绍《破风掌》的来历：“据传是百年前一位散修所创，掌风如刀，可隔空碎物。残篇虽只有前三式，但练至大成，足以媲美B级武技。”

有人出价了。

“十六万。”

“十七万。”

楚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余光死死锁着那个角落——林倦放下手机，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褶皱，似乎准备离开。

楚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走。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想绕过前排的人群。

刚迈出一步。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楚枫下意识抬头。

吊灯闪烁了两下。

然后，“啪”地灭了。

整个会场陷入彻底的黑暗。

“怎么回事？”

“别慌！备用电源！”

有人喊，有人骂，椅子被碰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楚枫站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

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

备用电源启动，昏黄的应急灯从墙角亮起，勉强照亮会场。

楚枫立刻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空了。

只剩半杯果汁，放在空椅子旁边的扶手上。

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应急灯光下微微反光。

楚枫快步走过去，绕过几张散乱的椅子，几乎是小跑。

他站在那个位置前，低头看那杯果汁。

杯口还残留着淡淡的果汁痕迹。

显然，人刚走不久。

楚枫环顾四周。

昏暗的光线里，人影绰绰，有人在抱怨，有人在收拾被碰倒的东西。

没有校服。

没有那个慵懒的身影。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在这种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除非——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

冷静。

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可能是长得像的人。

青藤中学上千号人，撞见一个穿同款校服的，也不是不可能。

他告诉自己。

但那杯果汁。

那个冲他扬杯的招呼。

那种懒洋洋的、跟在学校里一模一样的表情。

楚枫闭了闭眼。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台上，陈先生正在安抚众人：“各位稍安勿躁，只是线路老化，已经通知人检修了。交易会继续。”

拍卖重新开始。

《破风掌》最终以二十三万成交。

楚枫坐在角落里，目光却再也没法集中在台上。

他开始留意每一个穿校服的年轻人。

有穿运动服的，有穿夹克的，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学生模样的人。

但都不是青藤中学的校服。

蓝白配色，整个市里就这一家。

他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没有再看到那个身影。

交易会继续推进，第二件拍品是一枚C级护身玉佩，底价八万。第三件是一份残缺的药材配方。

楚枫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

林倦坐在角落里，喝着果汁，冲他扬杯。

然后灯光熄灭。

人消失。

像是刻意避开他。

又像是纯粹的巧合。

他分不清。

拍卖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楚枫跟着人流走出剧院，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算了。

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走下台阶，准备往地铁站方向走。

然后，他停住了。

剧院门口的台阶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蓝白校服。

头发蓬松凌乱。

那人正蹲在路边，伸出一只手，轻轻逗弄一只蹲在花坛边上的流浪猫。

橘猫，胖乎乎的，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那人用指尖挠着猫的下巴，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楚枫愣在原地。

那个身影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偏过头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半垂的眼皮，懒洋洋的表情。

左眼角下方那颗很淡的小痣。

林倦。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看到了楚枫。

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困倦的笑容。

“咦？楚枫？”他抓了抓头发，“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楚枫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件蓝白校服。

看着他脚边那只还在蹭他裤腿的橘猫。

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在这儿干嘛？”楚枫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啊？”林倦低头看了看那只猫，“放学路过，看到这只猫挺可爱的，就逗了一会儿。怎么了？”

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楚枫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半睁半闭，带着睡意，看不出任何破绽。

“……没事。”楚枫说，“我也路过。”

“哦。”林倦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步伐慢悠悠的，校服外套敞着，被夜风微微吹起。

楚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夜风吹过来。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林倦。

交易会。

消失的灯光。

半杯果汁。

剧院门口的猫。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楚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得越来越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