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就差一个了，帮帮忙！”
体委的嗓门震得林倦耳朵疼。
他蹲在树荫底下，眼皮耷拉着，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篮球场晒得发烫，塑胶味儿混着汗味飘过来。
“我不会。”林倦说。
“就站那儿！传传球就行！”体委不由分说拽他胳膊，“不然咱班得弃权！”
林倦被拖到场中央。
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头发乱翘。站姿松松垮垮，跟旁边热身的楚枫一比，惨烈。
八班那边有人吹口哨。
“七班没人了？把这尊佛请上来？”
哄笑。
楚枫皱眉看了林倦一眼。
林倦挠挠头，慢吞吞站到中圈边上。
裁判哨响。
跳球。
楚枫弹起来，一把将球拍向己方。体委接球推进，传给侧翼。
投篮。
没进。
篮板被八班那个校队替补抢到。他冷笑，扭头快攻。
七班回防不及。
四打一，就楚枫退回来了。
替补带球直冲篮下，楚枫挡在前面。虚晃，变向，想从右侧强突。
林倦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三分线外，离得老远。
“林倦！回防啊！”体委急喊。
林倦“哦”了一声，抬脚往篮下跑。
跑得慢吞吞。
路过替补身边时，他脚下忽然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扑。
手里不知怎么多了个球——其实是替补变向时球脱手弹起，正好被林倦摇晃的胳膊肘蹭到。
球飞出去。
不偏不倚，砸在替补右脚腕上。
替补“哎哟”一声，脚下一滑，啪叽摔在地上。
球滚出界。
全场安静。
裁判吹哨，七班球权。
楚枫盯着地上龇牙咧嘴的替补，又看向一脸无辜站直的林倦。
林倦拍拍裤子。
“对不起啊，”他说，“没站稳。”
替补脸发青。
比赛继续。
七班发边线球。楚枫吸引包夹，分给底角空位。
投篮。
还是没进。
球砸在篮筐前沿，高高弹起，朝林倦站的位置飞。
林倦仰头看着，手忙脚乱举手，跳起来的时机完全不对。
球落下来，他没接到，手指蹭了一下球底。
球改变方向，划出离谱弧线。
三不沾。
场边有人捂眼。
可那球砸在篮板上，反弹的角度刁钻，正好落在切入的体委手里。
体委愣住。
面前空无一人。
他起跳，轻松打板得分。
两分有效。
七班观众席爆出欢呼。
体委落地，回头看向林倦，眼神像见鬼。
林倦挠后脑勺。
“运气真好。”
楚枫走到他身边。
“你故意的？”话压得很低。
林倦眨眨眼。
“啊？”
“那个反弹。”楚枫盯着他，“角度太准。”
“计算？”林倦笑了，“楚枫同学，你看我像会计算的人吗？”
不像。
但楚枫心里的疑团滚大了。
下半场，比分咬紧。
八班替补憋着火，专门盯林倦——虽然防一个几乎不碰球的人很蠢。
最后两分钟，七班落后一分。
楚枫持球突破，被两人包夹，分球外线。
接球的队友紧张，出手短了。
球砸在篮筐侧沿，弹飞。
篮下一片混乱。
八班替补高高跃起，眼看要抓到篮板。
林倦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篮筐正下方。
他仰头看着球落下来，一动不动，像吓傻了。
替补在空中狞笑，抓球。
手指即将碰到球的瞬间——
林倦脚下忽然一滑。
他整个人往后仰倒，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手指擦过了替补的小腿。
很轻的一下。
替补却感觉小腿肌肉一抽，空中姿态变形。
他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球落下。
林倦也倒了，后背砸地，闷响。
球落在他肚子上，弹了一下，滚向边线。
楚枫正从边线冲进来。
球滚到他脚边。
面前三米没人。
他愣了一瞬，弯腰捡球，起身，起跳，投篮。
动作流畅。
球空心入网。
哨响。
比赛结束。
七班赢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林倦，又看看握着拳的楚枫。
楚枫没庆祝。
他走过去，伸手。
林倦龇牙咧嘴坐起来，揉后腰，嘶嘶抽凉气。
“疼死了……”
楚枫没松手。
他握得很紧，眼睛盯着林倦的脸。
“刚才，”楚枫话压得更低，“你是算好的？”
林倦眨眨眼。
“什么算好的？”
“摔倒的方向，碰他腿的位置，球的反弹。”楚枫一字一句，“全都恰到好处。”
林倦笑了。
他抽回手，拍屁股上的灰。
“楚枫同学，你想多了。我就是脚滑。”
楚枫没说话。
他看着林倦一瘸一拐走向场边，背影松松垮垮。
可刚才那几个瞬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太巧了。
巧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小柔小跑过来，递水。
“林同学，你没事吧？”嗓音细细的。
“没事。”林倦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就是摔得有点狠。”
夏萤凑过来，眼睛发亮。
“林倦你神了啊！那几个助攻，绝了！”
“运气好。”林倦擦嘴。
“这哪是运气好，这是开挂了吧！”夏萤兴奋比划，“尤其是最后那个，你摔得那么惨，球怎么就正好滚到楚枫脚下了？”
林倦没接话。
他拧好瓶盖，走到长椅边坐下，揉膝盖。
远处，艾文从观众席走过来。
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手里拿着干净毛巾。
“林同学，”他停下，递毛巾，“你今天这运气，真是绝了。”
林倦抬眼看他。
“简直像……”艾文顿了顿，浅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被幸运女神亲吻过一样。”
林倦接过毛巾，擦脖子上的汗。
动作慢吞吞。
“大概吧。”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就是摔得有点疼。”
艾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离开，走到观众席边缘，摸出手机快速敲字。
发送。
更远处，教学楼阴影下。
赵刚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上播放比赛录像。
慢放。
他手指在几个关键帧上点了又点。
林倦绊倒砸到替补脚的一瞬。
林倦蹭球导致诡异反弹的片刻。
林倦摔倒碰到替补小腿、球滚向楚枫的瞬间。
一遍，又一遍。
赵刚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暂停画面，放大。
林倦摔倒前，眼睛看的不是地面，也不是球。
是替补起跳的轨迹。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确实看了一眼。
赵刚深吸一口气。
他关掉平板，看向篮球场。
林倦还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似乎快睡着了。
楚枫被围着庆祝，但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林倦。
艾文站在人群外，微笑看着这一切。
赵刚揉了揉眉心。
巧合？
去他妈的巧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他摸出手机，拨号。
“沈队，”他低声说，“我需要调阅更高级别的分析权限。”
“关于谁？”
“林倦。”赵刚顿了顿，“还有他今天在篮球赛上的‘表演’。”
电话那头沉默。
“你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赵刚实话实说，“但我觉得，我们可能一直盯错了方向。”
他挂掉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篮球场。
林倦终于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向教学楼。
背影依旧懒散。
可赵刚总觉得，那懒散底下，藏着点什么。
某种他看不透，但本能感到危险的东西。
风刮过来，卷起落叶。
天边云层堆叠，好像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