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课桌抽屉里震了一下。
陈雪手指一颤，笔掉在习题册上。
她没去掏手机。
眼睛盯着前排林倦的后脑勺。他趴着，头发乱翘。昨天赵刚检查时他也这么趴着，艾文笑着说明天见。更早的时候，鸟屎砸碎了采集器。
陈雪吸了口气，手伸进抽屉。
加密消息亮着红点。
【新指令：获取目标口腔脱落细胞样本。方法：微量麻醉剂（附件配方），投入其日常饮水容器，诱导饮用后收集唾液。时限：48小时。】
麻醉剂。
口腔细胞。
她手指发凉。
粉笔在黑板上吱呀划着抛物线。阳光里灰尘打转。
林倦动了动，换了个方向趴。
陈雪想起图书馆他打哈欠的样子，体育课他扑过来时手臂的温度。
还有那只猫。
金黄眼睛冷冷看着她。
她闭了闭眼，把手机塞回深处。
***
放学铃响得刺耳。
陈雪收拾得很慢。
等人走光，她才背上书包。
没回家。
拐进学校附近一家老旧网吧。烟雾缭绕，键盘噼啪响。她找了个角落机子，扫码开机。
输入一串复杂网址。
页面跳转几次，弹出一个朴素论坛。
暗网深处，异能者的灰色地带。
她搜索“影君”。
结果零碎。
“三年前北境裂缝，黑影掠过，妖魔成片倒下。”
“南边遗迹碑文拓片，提到‘御影而行’。”
“黑市流出一段模糊影像，鉴定为‘疑似S级以上个体活动痕迹’，成交价八位数。”
陈雪一条条看。
心脏跳得快。
她又搜“特异基因”、“非法研究”。
这次跳出来的东西让她后背发凉。
帖子语焉不详，提到“某些组织搜集高潜力异能者生物信息”，用于“未公开实验”。跟帖爆料说有人觉醒后失踪，再找到时成了植物人，基因序列被篡改。
还有讨论“基因武器”和“人造觉醒者”。
陈雪盯着屏幕。
网吧空气浑浊，带着烟味和泡面味。
她想起上线的话。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林倦那些“巧合”，真的只是运气？
如果他真和“影君”有关……
组织要他的基因样本，是想确认什么？还是想制造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
关掉网页，清除记录，关机。
走出网吧时天擦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包里手机又震。
她没看。
***
晚上九点，陈雪坐在书桌前。
台灯亮着，光晕拢住桌面一小块。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那条指令。
附件里麻醉剂配方简单，几种常见化学原料混合，能让人口腔短暂麻痹，唾液分泌增加。
理论上很容易。
林倦的保温杯总放在书包侧袋，课间会接水喝。
她有机会。
陈雪盯着配方。
脑子里闪过另一些画面。
赵刚锐利的眼神。艾文转笔微笑的样子。论坛里关于基因实验的碎片。林倦睡不醒的脸。黑猫幽绿的眼睛。
她觉得很冷。
抬手把台灯调亮。
光刺得眼睛疼。
她打开抽屉，拿出旧笔记本。里面夹着剪报和打印资料，关于青藤中学历史，本地异闻，“影君”传说的只言片语。
以前看这些是任务需要。
现在每个字都像针。
她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
“如果林倦=影君，组织要样本=？”
笔尖顿住。
又写：
“如果样本被用于非法研究……”
没写完。
放下笔，双手捂住脸。
呼吸有点急。
手机又震了。
加密频道通话请求。
陈雪盯着跳动的图标，看了十秒，按下接听。
“喂。”
嗓音哑。
那头传来上线平稳的声音：“指令收到了？”
“……嗯。”
“材料准备有困难吗？”
“没有。”
“那就好。”上线顿了顿，“这次务必成功。上面催得紧，林倦优先级调高了。”
陈雪没说话。
手指抠着笔记本边缘。
“陈雪。”上线语气沉了沉，“你之前两次任务失败，组织没追究。但事不过三。”
她咬住下唇。
“我明白。”
“明白就好。”上线嗓音缓和了些，“你是我们培养的苗子，潜力大。这次任务完成，可以考虑让你接触更核心资料。”
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
陈雪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重。
“更核心的资料……”她轻声问，“是关于‘影君’，还是基因研究？”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只是想知道，”陈雪嗓音发紧，“我要做的事，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组织目标。”上线回答很快，“为了更大利益。陈雪，别让个人情绪影响判断。”
个人情绪。
陈雪想笑。
她有什么个人情绪？对林倦的同情？还是对未知的恐惧？
也许都有。
也许只是她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
“明天行动。”上线叮嘱，“注意隐蔽。赵刚和那个转学生都在盯着，别留痕迹。”
“好。”
通话切断。
陈雪放下手机，盯着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台灯光，和窗外偶尔的车声。
她坐了很久。
腿麻了。
然后抬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加密应用。
光标落在指令消息上。
长按。
【删除】
点了下去。
消息消失。
退出应用，长按图标，选择卸载。弹窗确认，确定。
应用从屏幕上消失。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关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斜切在地板上。
陈雪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漆黑，没有星星。远处楼宇灯光稀疏亮着，像蛰伏的兽眼。
她望着那片黑暗，嘴唇动了动。
嗓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我到底……在做什么？”
风吹过来，窗帘拂动。
她没注意到，窗台外侧空调外机上，一团小小黑影动了动。
幽绿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瞬。
安静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悄无声息跃下，融入夜色。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