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推开家门，小黑就蹲在鞋柜上，嘴里叼着个东西。
灰扑扑的，半个巴掌大。
他放下书包，小黑跳下来，把东西放他脚边，仰头喵了一声。
尾巴摇得欢。
林倦捡起来。
是块金属片，边缘不规则，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触手冰凉，有股极微弱的能量残留。
土腥味儿。
像从地底挖出来的。
他捏着碎片，走到书桌边，随手压在试卷底下。
只露个小角。
“下次捡点正常的。”他拎起小黑后颈皮，“比如小鱼干。”
小黑眨巴金色竖瞳，舔了舔爪子。
一脸无辜。
***
第二天早读，林倦踩着铃冲进教室。
刚坐下，他就觉得不对。
试卷底下那片金属，位置挪了。
原先的压痕和碎片差了两厘米。
有人动过。
他眼皮抬了抬，扫视教室。
大部分人埋头看书。艾文坐在斜前方，垂眼看课本，侧脸专注。
一切正常。
林倦把碎片往里又塞了塞。
塞到底。
课间操他没去，趴在桌上补觉。
耳朵竖着。
后门被推开，有人进来，脚步很轻。
走到他这排，停了。
手指快要碰到试卷时——
“林倦同学？”
艾文的声音从前门传来。
林倦“迷迷糊糊”揉眼。
艾文拿着练习册走过来，笑容灿烂。
“这道题我不太会，能问问你吗？”
他靠到桌边，指着一道函数题。
眼角的余光，却极快地扫过试卷边缘。
在碎片可能露出的位置，停了零点一秒。
浅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灼热。
像猎人嗅到踪迹。
虽然很快被笑容掩盖，但林倦看见了。
他垂下眼。
“这个……我也不会。”他话含糊，“我数学很差的。”
“是吗？”艾文笑了笑，没再追问。
合上练习册，他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林倦。”语气随意，“你桌上那块金属片，看着挺特别的，哪来的？”
林倦愣住。
“金属片？”他茫然左右看看，“什么金属片？”
艾文盯着他看了两秒。
摆摆手。
“没什么，可能我看错了。”
他走了。
教室恢复安静。
林倦趴回去，脸埋进胳膊。
手指在桌面下，敲了敲。
一下，两下。
节奏有点烦。
***
下午班会，赵刚来了。
他抱着文件夹站上讲台，表情严肃。
“通知个事。”嗓音洪亮，“最近要加强安全隐患排查。今天下午，统一检查。”
他扫过全班。
在林倦脸上，多停了半秒。
“所有人起立，把东西都拿出来放桌上。我一个一个查。”
教室里窸窸窣窣响。
林倦慢吞吞站起来，掏书包。
课本，练习册，笔袋，半包饼干。
一样样摆上桌面。
眼角余光瞥向教室后墙。
饮水机底下，接水槽连着一根白色塑料管，通到排水口。
赵刚开始检查第一排。
速度不快，但仔细。
轮到林倦这排，还得几分钟。
林倦把保温杯拿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不小心”碰倒了。
杯子滚下桌面，哐当一声。
水洒一地。
“哎呀。”他蹲下去捡。
前排苏小柔回头，眼神担忧。
“老师，我去拿拖把擦一下。”
赵刚正检查另一个学生的书包，头也没抬。
“快点。”
林倦应了一声，拿着杯子往后走。
经过自己课桌时，他“顺手”从试卷底下摸出碎片，捏在手心。
走到饮水机旁，放下杯子，弯腰拿拖把。
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响。
他侧身挡住视线，右手悬在接水槽上方。
手指一松。
碎片掉进槽里，被水流一卷，顺着塑料管滑了下去。
悄无声息。
林倦关掉水龙头，拧干拖把，走回去擦地。
动作慢吞吞。
赵刚检查到他桌前时，地上的水刚好擦干。
“你的东西。”
林倦把书包推过去。
赵刚翻看。
课本很新，笔记没几页。练习册大片空白。笔袋里只有几支笔。
没有异常。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看。
空的。
放下杯子，视线在林倦脸上停留片刻。
“就这些？”
林倦点头。
“嗯。”
赵刚没说话，扭头去检查下一桌。
后排，艾文正被检查。
他配合地把所有东西摊开，笑容无懈可击。
赵刚检查完，也没发现什么。
全班查完，一无所获。
赵刚合上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行了，都收起来吧。”他顿了顿，“以后注意，别带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学校。”
下课铃响。
赵刚离开教室。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
林倦慢悠悠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去，拉上拉链。
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声嘈杂。
艾文从他身边走过，脚步轻快，还对他笑了笑。
“明天见，林倦。”
林倦哦了一声。
等艾文走远，他才继续往外走。
校门口，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倦走到拐角小公园，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从书包侧袋掏出塑料袋。
打开。
小黑猫蜷在里面，一脸无辜地舔爪子。
林倦捏着它后颈皮，拎到眼前。
四目相对。
“下次，”他一字一顿，“捡破烂，捡点正常的。”
小黑猫：“喵？”
“比如小鱼干。”林倦补充，“懂吗？”
小黑猫歪了歪头。
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指。
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老子最可爱”的表情。
林倦叹了口气，把它塞回塑料袋，只露出个脑袋。
靠在长椅上，看着夕阳沉下去。
远处，艾文走出校门，没往公交站走。
拐进了另一条街。
脚步很快。
像要去确认什么。
林倦收回视线，拎起塑料袋，起身往家走。
影子拖在身后，越拉越长。
风刮过来，塑料袋哗啦响。
小黑猫在袋子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眼。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