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限批了。”
沈墨心的话从加密线路传来。
赵刚站在安全屋窗边，窗帘拉得严实。外面在下雨。
“这么快？”
“你的报告措辞很重。”沈墨心顿了顿，“‘可能涉及未知高阶能力或极端运气综合体’——足够触发红色流程了。”
赵刚想起篮球赛录像里，林倦摔倒前那零点几秒的视线偏移。
三十次毫厘之差的“恰好”。
巧合？
他捏了捏眉心。
“分析组什么时候出结果？”
“已经开始了。”沈墨心说，“所有数据打包送给了‘眼镜’。他回了句‘有意思’，就把自己关进去了。”
赵刚知道“眼镜”。龙组技术王牌，异能是【数据直觉】。
“等他消息。”
电话挂断。
赵刚灌了口冰水。
凉意压不住心里那股躁。
***
分析室没窗。
四面墙都是屏幕，数据流瀑布般滚动。
瘦得像竹竿的男人窝在椅子里，眼镜片厚得防弹。主屏幕分割成十几个窗口，全是篮球赛录像。
慢放。
零点一倍速。
林倦绊倒，球反弹，替补滑倒，楚枫接球，投篮。
进。
“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副屏幕运行着复杂算法。
物理轨迹模拟。肌肉发力分析。视线焦点追踪。环境变量引入。
所有已知异能的干扰参数被逐一加载、测试、排除。
预知类？能量痕迹为零。
控物类？没有精神触须。
时间干涉？时空连续性完好。
一个个可能性标红，打叉。
“眼镜”推了推眼镜，鼻尖贴到屏幕上。
他调出林倦的体能测试数据。
跑步，握力，反应神经……
清一色垫底。
均匀得吓人。
“不对。”
他调出隐藏算法，用来分析高阶异能者压制能量时的细微破绽。
数据导入。
运行。
进度条爬到百分之百。
结果弹出。
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能量压制痕迹。
要么，林倦真是普通废柴。
要么……
“眼镜”往后一靠，椅子吱呀响。
他盯着主屏幕定格的画面。
林倦摔倒的瞬间，眼睛看的不是地面。
是替补起跳的轨迹。
虽然只有零点三秒。
虽然表情还是没睡醒。
但视线落点，精准得可怕。
“有意思。”他舔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发光。
切回算法界面，输入新指令。
“启动‘黑箱推演’协议。目标：林倦。推演方向：假设所有‘巧合’均为有意操控，计算实现所需最低能力阈值及操作窗口。”
回车。
屏幕暗了一瞬。
海量计算开始。
***
两天后。
龙组基地核心区。
走廊干净得反光，空气里有消毒水味。
赵刚跟着沈墨心走进会议室。
长桌尽头，投影幕布已降下。
“眼镜”坐在角落，抱着笔记本，头发更乱，眼圈乌黑。
眼神亮得吓人。
“坐。”沈墨心示意。
她自己坐到主位，双手交叠。
姿态端正。
赵刚拉开椅子坐下。
“开始吧。”沈墨心看向“眼镜”。
“眼镜”点头，敲键盘。
幕布亮起。
报告封面。
标题：《关于青藤中学高三学生林倦异常行为模式的技术分析报告（初步）》。
编号是红色。
红色，意味着“潜在高风险”。
赵刚眼皮跳了跳。
“直接说结论。”沈墨心开口。
“眼镜”推推眼镜，嗓音沙哑，语速极快。
“七套算法交叉验证。排除所有已知异能干扰可能。”
他切换页面。
幕布出现物理模型动画。
“篮球赛三次关键‘巧合’逐帧解析。”他指着画面，“第一次，林倦绊倒砸替补脚，致其滑倒。”
动画演示三条线交错。
“实现条件：摔倒时机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五秒；倾倒角度偏差不超过三度；接触点误差范围两厘米。所有变量需同时完美匹配。”
他顿了顿。
“理论存在可能。操作窗口极小，要求苛刻到非人程度。”
赵刚盯着数据。
非人。
“第二次，‘蹭球’诡异反弹。”动画切换，“需要一秒内完成对篮球旋转的微调，力度精确到零点零一牛顿级别，且无能量痕迹。”
“第三次，摔倒碰替补，球滚向楚枫。”嗓音更低，“需预判至少四人实时位置和趋势，一瞬间完成连锁碰撞设计。”
他关掉动画，切回报告。
结论栏，加粗字体。
【综合评估：目标‘巧合’现象无法用现有科学及异能体系完美解释。】
【可能性一：具备未知高阶‘概率干涉’或‘因果操作’类能力，表现形式隐蔽。】
【可能性二：极端运气综合体，运气好到违背常理，但与部分‘主动观察’行为矛盾。】
【建议：列为‘异常现象-待观察（高优先级）’。启动全方位监控，设计针对性‘压力测试’。】
会议室安静。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赵刚喉咙发干。
概率干涉。
因果操作。
极端运气。
每个词都超出认知。
沈墨心先开口。
“监控权限已申请。最高级别，非侵入式。数据分析组实时跟进。”
她看向赵刚。
“压力测试，你来设计。原则：不暴露意图，不危及安全，但要足够‘刺激’，逼他露破绽。”
赵刚深吸气。
“明白。”
“眼镜”合上笔记本，揉太阳穴。
“还有件事。”他嗓音疲惫，“报告生成后三小时，内部系统检测到异常访问。来源伪装得好，追踪到境外跳板。”
沈墨心眼神一凛。
“内容？”
“只窃取了摘要和结论。完整数据没动。对方很谨慎。”
“能锁定？”
“手法像‘神谕’。”眼镜顿了顿，“他们也对林倦感兴趣了。”
沉默。
窗外雨还在下。
赵刚想起林倦懒散的背影。
打哈欠时眼角的泪。
说“摔得有点疼”时那副无辜样。
要么，运气逆天到违背常理。
要么……
就是隐藏极深、能力诡异的怪物。
他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手。
***
城市另一端，高档酒店套房。
窗帘拉着，只开一盏落地灯。
穿丝绸睡袍的男人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上是几行简短摘要。
龙组报告的结论部分。
男人看完，轻笑。
优雅，玩味。
他放下平板，端起高脚杯，晃了晃琥珀色液体。
“概率干涉？因果操作？”低声自语，“有意思。”
抿了口酒，看向窗外雨夜。
“林倦……”
念出名字，舌尖擦过上颚。
像品尝新点心。
“游戏比想象中有趣。”
他拿起手机拨号。
“是我。”对着话筒说，“关于青藤那个‘废柴’，追加深度背景调查。我们准备的‘礼物’，可以找机会送出去了。”
挂断。
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雨丝在玻璃上划出凌乱的痕。
映出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浅紫色眼底，兴趣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