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里堆着锈铁，空气闷得呛人。露营灯惨白的光圈打在水泥地上，影子拖得老长。
楚枫背靠机床站着，像把绷紧的弓。
苏小柔坐在倒扣的木箱上，手指捻着袖口。王铁柱蹲在门边，捏着半块砖头搓灰。
“楚哥，”王铁柱压低嗓门，“咱到底等啥呢？”
“等人齐。”
侧门吱呀一声。
苏小柔挤进来，反手掩门。她喘了口气，脸上有点红。
“对不住，我绕了路。”
楚枫点头。
“过来坐。”
三人围住灯。光从下往上照，脸映得明暗分明。
“先说我的。”楚枫开口，“昨天，艾文在小树林找我。”
苏小柔手指一紧。
“拉拢。”楚枫语气没起伏，“说能解决我家的事，给资源，让我加入‘神谕’。”
王铁柱眼睛瞪圆。
“境外那个？俺听工头唠过，不是好鸟！楚哥你没答应吧？”
“拒了。”
楚枫停顿。
“今天下午，赵刚也找我了。体育老师。”
苏小柔“啊”了一声。
“他问工厂那晚的事。我说练功，听到动静去看看。”楚枫拇指摩擦食指关节，“他没全信，还提了楚家。”
王铁柱憋不住。
“那姓赵的到底是啥来头？”
“龙组。”楚枫吐出两个字，“官方的。沈老师可能也是。”
苏小柔吸了口气。
“所以……我们一边被境外盯着，一边被官方调查？”
“差不多。”
王铁柱把砖头一杵。
“俺的娘咧，就想报个恩，咋整出这么多弯弯绕。”他看向苏小柔，“小柔妹子，你有啥发现不？”
苏小柔咬了咬下唇。
“我观察艾文好几天了。”她嗓音轻，但条理清，“他课间总找人聊天，问的问题都有目的。问异能课细节，问家里有没有练古武的长辈……还问过林倦同学。”
她顿了顿。
“他每次笑，眼睛里没温度。我看得出来。”
楚枫眼神一动。
“你觉得他对我们有恶意吗？”
苏小柔摇头。
“不像恶意。更像……评估。像在挑东西。”
王铁柱挠头。
“评估啥？评估咱仨够不够格被他拉拢？”
“可能。”楚枫说，“也可能在评估我们和‘影君’的关系。”
提到“影君”，三人的呼吸都屏了一下。
灯光晃了晃。
“那现在咋整？”王铁柱问，“俺是个粗人，打架还行，动脑子真不行。楚哥，小柔妹子，你们说咋办，俺就咋办。”
他拍拍胸脯。
“反正俺这条命是恩人捡回来的，恩人指东，俺绝不往西。”
苏小柔用力点头。
“我也是。”她说，虽轻，却斩钉截铁，“没有影君大人，我可能早就……早就失控了。我想帮他，哪怕只能做一点点事。”
楚枫看着两人。
灯光落在他脸上，眉骨旧疤显得更深。
他没说话，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眼底。他点开加密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没有标题，没有落款。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楚枫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苏小柔和王铁柱屏住呼吸。
楚枫点开。
邮件内容跳出来，短短几行：
“艾文，境外‘神谕’外围观察员，目标疑似搜寻古遗物及招揽本地人才。保持距离，适度误导。”
“赵刚，官方龙组成员，原则内可有限合作。”
“近期重点：提升自身，静观其变。”
楚枫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
光映着他们的脸。
苏小柔眼睛睁大，手指松开袖口，捂住了嘴。王铁柱愣了两秒，一拍大腿。
“俺就说！恩人啥都知道！”
楚枫收回手机，又看了一遍。
每个字都像烙进眼里。
恩人不仅知道一切。
还在看着他们。
还在指引他们。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腔涌上来，冲得楚枫喉咙发紧。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苏小柔放下手，眼圈有点红，眼睛亮得惊人。她用力点头。
王铁柱把拳头捏得嘎嘣响。
“这下俺心里有底了！恩人让咱提升，咱就玩命练！让咱静观，咱就憋着！”
楚枫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滚烫。
他抬眼。
灯光圈里，三双年轻的眼睛对视着。
里面都有光。
灼热的，坚定的，雏鸟初飞般的光。
“按君上说的做。”楚枫沉声开口，“我们太弱了。弱到连自保都勉强。”
他站起来，背脊挺直。
“从明天开始，加练。楚枫，你的异能控制还太粗糙。苏小柔，你的电流精细度不够。王铁柱，你的力量缺乏技巧。”
他视线扫过两人。
“有问题吗？”
苏小柔站起来。
“没有。”
王铁柱噌地站起。
“俺没问题！往死里练！”
楚枫点头。
“保持联系，减少聚集。有异常，立刻通知。”他顿了顿，“尤其是艾文和赵刚的动向。”
两人重重点头。
楚枫关掉露营灯。
仓库陷入黑暗。
三人适应了几秒，悄无声息朝不同方向的小门走去。
楚枫最后离开。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仓库，闪身出去。
铁门合拢的轻响在夜色里消散。
仓库外，废弃厂区空无一人，只有风吹铁皮的呜咽。
月光清冷。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从废料后面踱出来。
它蹲坐在水泥地上，尾巴尖慢悠悠晃了晃。
浅金色的猫眼，在月光下像两粒冰冷的琉璃。
它看着楚枫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另外两扇侧门。
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脚步轻盈，像道融进夜色的影子，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厂区深处。
尾巴尖最后晃那一下。
像满意。
又像只是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