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的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就震了。
王铁柱的语音先到，背景音里叮叮当当。
“楚枫兄弟，俺看不懂那些弯弯绕。你就告诉俺，恩人是不是真有危险？俺该干啥？”
苏小柔的文字消息跟着跳出来。
“看了。我有点怕。”
楚枫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两下。
他敲字回复。
“明天放学后，‘芋见你’奶茶店。见面说。”
第二天下午，放学铃刚响，楚枫就出了教室。
林倦还在睡，雷打不动。
奶茶店门面不大，暖黄灯光，空气甜腻。楚枫推门进去时，王铁柱已经在了。
大个子坐在最里头卡座，背挺得笔直，面前一杯白开水。洗得发白的工装在学生堆里扎眼得很。
看见楚枫，王铁柱眼睛一亮，抬手想招呼，又放下，只点了点头。
楚枫走过去坐下。
“小柔妹子还没到？”王铁柱压低嗓门问。
“嗯。”
楚枫点了杯柠檬水，视线落在店门玻璃上。
铜铃又响了。
苏小柔低着头进来，校服裹得很紧。她看见两人，脚步顿了顿，才慢慢挪过来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没事没事。”王铁柱连忙摆手。
楚枫等苏小柔缓了口气，才开口。话压得很低。
“论坛的帖子，你们都看到了。”
不是问句。
王铁柱脸色一沉，重重点头。
“俺气了一晚上！哪个龟孙子瞎写？”
苏小柔咬着下唇内侧，手指捻着校服袖口。
“那些描述……太具体了。”她话发颤，“我、我忍不住乱想。”
楚枫沉默了几秒。
柠檬水送来了，他捏着吸管，没喝。
“帖子已经没了。”他说，“我昨晚后来又上去看，整个帖子都被删得干干净净，连发帖人的记录都查不到。”
王铁柱愣住。
“啥？谁删的？”
楚枫没回答，只是看着苏小柔。
苏小柔苍白着脸，稍稍摇头。
“不是我。”
“也不是我。”楚枫说。他顿了顿，“有人动作比我们快。”
王铁柱浓眉拧成疙瘩。
“楚枫兄弟，俺脑子直，你就说，咱们现在该咋办？俺听你的！”
楚枫正要开口，店门上的铜铃又响了。
一阵轻快脚步声靠近。
“哟，这么巧？”
三人同时抬眼。
艾文站在卡座旁边，手里端着杯浮着厚厚奶盖的奶茶，银灰色短发在暖光下醒目。他脸上是那种无懈可击的、阳光又亲切的笑容，浅紫色的眼睛弯着，从楚枫脸上扫到苏小柔，再落到王铁柱身上。
“楚枫同学，苏小柔同学，还有这位……”他看向王铁柱，“是朋友？”
楚枫后背的肌肉绷紧了。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下头。
“嗯。”
王铁柱有点局促，憨厚地咧咧嘴。
“啊，是，是朋友。”
苏小柔则地缩了缩肩膀，把头埋得更低。
“真巧。”艾文好像没察觉到这细微的紧张气氛，笑得更灿烂了，“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他嘴上问着，人已经自然地拉开楚枫对面的空椅子，坐了下来。
楚枫看了他一眼。
“随意。”
语气平淡。
艾文把奶茶杯放在桌上，手指拂过左耳那枚黑色耳钉。
“你们聊什么呢？看你们表情挺严肃的。”他笑着问，眼神像带着钩子。
“没什么。”楚枫言简意赅，“随便聊聊。”
“哦？”艾文吸了口奶茶，“我还以为你们在讨论学校的事呢。说起来，青藤的异能课程是不是挺有意思的？我转学过来之前就听说过，咱们学校在这块好像挺特别的。”
他语气里充满好奇。
苏小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
“异能课？俺不知道啊，俺不是你们学校的。”
艾文挑眉。
“这样啊？那你是……”
“我朋友。”楚枫接过话头，“在外面工作。”
“哦——”艾文拉长嗓音，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看向苏小柔，“苏同学呢？你觉得学校的异能训练怎么样？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特别的事？”
苏小柔头更低了。
“还、还好。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艾文手指微微敲着奶茶杯壁，“我听说有些同学异能觉醒的时候，场面可壮观了。”
他随口分享，眼睛却看着苏小柔手背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
苏小柔一下子把手缩到了桌子下面。
楚枫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国内管控严，训练也规范。”他放下杯子，看向艾文，“艾文同学对异能很感兴趣？”
“当然。”艾文笑，浅紫色眼睛里流光微转，“力量本身，就是一件很迷人的艺术品，不是吗？比如楚枫同学你。”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
“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站姿，眼神，还有手上的茧子。”他视线落在楚枫虎口，“是练古武的吧？”
楚枫拇指擦过食指关节。
“自己瞎练。”
“瞎练可练不出这种味道。”艾文摇头，笑容里多了点欣赏，“我在国外的时候，接触过一些流派的传人。他们身上都有类似的感觉——像一把收着的刀。”
他语气随意，好像真的只是在闲聊。
“不过他们的训练方法，有些挺奇葩的。比如有个流派，入门先学泡茶，说是磨性子……”
他边说，边用余光观察楚枫的反应。
楚枫脸上没什么波澜。
王铁柱听得有点懵，插不上话。
苏小柔则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抿着热牛奶。
气氛看似轻松。
底下却绷着弦。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艾文杯里的奶茶见了底。
他看了眼手机，露出遗憾的表情。
“啊，我得先走了。”他站起身，笑容依旧，“和你们聊天很开心。”
楚枫三人也站了起来。
“对了。”艾文走到门口，忽然扭头，好像想起什么，“听说你们班还有个叫林倦的同学，挺特别的，总在睡觉。”
他顿了顿，浅紫色的眼睛弯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
话音落下的片刻，楚枫的眼神骤然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艾文。
王铁柱脸上的憨厚瞬间褪去，肌肉绷紧，往前挪了半步。
苏小柔则一下子仰头，浅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惶。
艾文似乎没看见这些反应，依然笑着。
沉默只持续了两秒。
楚枫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像白水。
“他只是爱睡觉。”
说完，他侧身示意。
“走吧。”
三人没再看艾文，径直推门走入暮色。
艾文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他们迅速远去的背影，嘴角那抹完美的笑容，一点点勾起一个更深的、玩味的弧度。
他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加密应用。
手指快速敲击。
“目标二（楚枫）确认具备古武背景，警惕性极高，对‘林倦’名字有应激反应。三人存在隐蔽联结。苏小柔（目标三）性格怯懦，疑为异能者。新增观察对象：魁梧男性（非在校生），疑为战力单位。”
“建议：将‘林倦’作为潜在关键节点，加强对楚枫小组的渗透。可制造‘巧合’，提供模糊情报，观察其反应。”
发送。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进裤兜，慢悠悠地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晚风拂过他银灰色的发梢。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虚假的温度也消散了。
街灯次第亮起。
光影交错间，他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没入城市繁华的夜色深处。
像一滴无声无息渗入水中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