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沈墨心推开教室门的时候，身后跟了个人。
班里嗡嗡的读书声停了半秒。
所有人都仰头看过去。
一个男生。
金发，碧眼，皮肤白得晃眼，个子很高，校服穿得板板正正，拉链拉到顶。他站在沈老师旁边，脸上挂着笑，牙齿白得可以去拍牙膏广告。
阳光得有点过分。
“同学们，安静一下。”沈墨心推了推眼镜，平稳，“这位是艾文同学，刚从国外转来，父母是外交人员。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哇”。
艾文略微鞠躬，动作标准得像礼仪课范本。
“大家好，我叫艾文。”他开口，普通话居然挺标准，只是带点软软的、说不清哪里的口音，“很高兴能加入青藤中学，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里头像盛了两汪蓝绿色的湖水。
夏萤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小柔，压低话：“混血儿诶！好帅！”
苏小柔缩了缩脖子，没接话。
她不由得地看向林倦那边。
林倦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个乱糟糟的后脑勺。
好像根本没醒。
沈墨心环视一圈，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一个空位。
“艾文，你先坐那里吧。旁边是楚枫同学，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他。”
艾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楚枫正埋头翻书，寸头，侧脸线条硬朗，坐得笔直。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艾文拎着书包走过去，脚步轻快。经过林倦桌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在那颗睡得正香的脑袋上停了半秒。
然后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楚枫同学，你好。”他侧过脸，笑容灿烂。
楚枫抬眼，看了他一下。
“嗯。”
就一个字。
艾文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整理书包，拿出课本，动作不紧不慢。
早读继续。
但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不少人偷偷往后排瞟。
艾文太扎眼了。
金发碧眼，笑容阳光，说话好听，怎么看都跟这个灰扑扑的、整天不是训练就是考试的异能班格格不入。
课间十分钟，他桌边迅速围了一圈人。
“艾文，你从哪个国家来的呀？”
“你普通话怎么说得这么好？”
“国外异能者是不是特别厉害？”
问题一个接一个。
艾文好脾气地一一回答，语速不快，话温和。
“我父母工作调动比较频繁，所以待过不少地方。”
“普通话是跟家里阿姨学的，说得不好，见笑了。”
“国外的异能者啊……”他顿了顿，笑起来，“其实跟国内差不多吧，各有特色。我手机里有些视频，你们想看吗？”
“想！”
几个男生凑过去。
艾文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个金发壮汉，站在空旷的场地上，双手一抬，地面轰隆隆升起一道土墙，又化作流沙塌陷。视觉效果挺震撼。
“哇靠，这控制力！”
“至少C级了吧？”
艾文笑着摇头：“我不太懂等级，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说话的时候，似有若无地扫过教室另一边。
林倦醒了。
正支着下巴，眼皮半耷拉着，看向窗外发呆。校服领子歪在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艾文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身，拿着手机走过去。
“林同学。”他停在林倦桌边，弯下腰，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你看，国外异能者炫技的视频，挺有意思的。”
林倦慢吞吞地转过头。
落在屏幕上。
土墙升起，塌陷，循环播放。
他看了三秒。
“哦。”
“林同学觉得怎么样？”艾文笑着问，蓝绿色的眼睛盯着他，“你们华夏的异能者，也这么厉害吗？”
问题抛出来，周围忽然静了点。
好几道视线看过来。
林倦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点泪花。
“不知道。”他话含糊，带着没睡醒的鼻音，“没关注。”
说完，他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彻底终结话题。
艾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收回手机。
“这样啊。”他语气依旧温和，“那打扰了。”
他回自己座位，背影挺拔。
夏萤凑到苏小柔耳边，小声嘀咕：“林倦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人家新同学主动搭话呢。”
苏小柔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那个艾文……
笑容太完美了。
完美得有点假。
第三节课是武道理论，老师讲得枯燥，底下睡倒一片。
艾文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工整。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他就站起身，走到楚枫桌边。
“楚枫同学。”他笑着问，“刚才老师讲的那个‘气脉节点联动理论’，我有点没听懂。能请教一下吗？”
楚枫合上书，抬眼。
“哪部分？”
“就是节点能量传导的衰减公式推导。”艾文指着自己笔记本上的一行算式，“这里，第二步到第三步，为什么可以直接用简化模型？”
问题很具体，甚至有点刁钻。
楚枫看了他两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
“因为这个模型的前提是单节点主导。如果多节点并行，公式要修正。”
他讲解言简意赅，笔尖在纸上点出几个关键。
艾文听得专注，不时点头。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般笑了笑，“楚枫同学对古武理论很熟啊。”
楚枫笔尖顿了一下。
“略懂。”
“太谦虚了。”艾文眨眨眼，“我感觉你身上的味道……很凝实。是家传的吗？”
问题轻飘飘的，像随口一问。
楚枫放下笔。
“自己练的。”
语气淡了。
艾文立刻察觉，笑着摆摆手：“抱歉，我是不是问太多了？就是好奇，觉得华夏古武很神秘。”
他适时退开，不再追问。
时，又一次掠过林倦的座位。
林倦正趴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好像又睡着了。
放学铃响，人群涌出教室。
艾文收拾好书包，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在楼梯口，他“恰好”和林倦走到并排。
“林同学。”他侧过脸，笑容依旧阳光，“你好像总是一个人回家？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奶茶？我请客。”
林倦打着哈欠，校服拉链还是只拉到一半。
“不了。”他话懒洋洋的，“我回家睡觉。”
“这样啊。”艾文也不勉强，挥挥手，“那明天见。”
“嗯。”
林倦双手插兜，晃悠着走下楼梯。
艾文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
脸上那抹灿烂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最后彻底消失。
他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加密应用，手指快速敲击。
“目标一（林倦）表现符合‘慵懒废柴’设定，反应迟钝，社交回避，无异常能量反应。初步评估：伪装可能性低，但需持续观察。”
“目标二（楚枫）古武味道凝实，理论扎实，警惕性高。疑有家传背景，需重点评估。”
“青藤中学内部人际关系复杂，存在多个观察焦点。建议延长潜伏期，逐步渗透。”
发送。
他收起手机，重新戴上那副阳光笑脸，迈步汇入放学的人流。
刚才那个眼神冷静、语气平板的人从未存在过。
教学楼阴影里，林倦从拐角后慢吞吞地走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看着艾文远去的背影，他扯了扯嘴角。
“奶茶？”他嘀咕，“甜了吧唧的，齁得慌。”
说完，他扭头，朝着相反方向晃悠过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晃晃悠悠的。
像个最普通的，放学只想回家睡觉的高中生。
只有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食指指头，在手机侧边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嗒。
很轻的一声。
像某种回应。
又像只是个无聊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