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盯着那个境外坐标看了几秒。

然后他切出地图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跳出一个纯黑色的窗口，光标闪烁。

他输入一串指令。

进度条开始跑。

很慢。

这种境外服务器，尤其是藏在灰色地带的，防护层通常厚得像城墙。跳板多，加密方式杂，还时不时给你来个自毁程序。

麻烦。

林倦往后靠进沙发里，眼皮又耷拉下来，好像随时要睡着。

只有手指搁在键盘边缘，偶尔动一下，敲两个键。

小黑猫从卧室溜达出来，跳上沙发扶手，凑过来看屏幕。

它歪了歪脑袋。

“喵？”

“没事。”林倦说，懒洋洋的，“查点东西。”

小黑猫用脑袋蹭了蹭他手背，趴下来，尾巴圈住身体。

眼睛却还盯着屏幕。

进度条爬到百分之七十，卡住了。

林倦“啧”了一声。

他坐直了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一轮。屏幕上的代码瀑布一样刷下去，看得人眼花。

三秒后，进度条一下子一跳。

百分之百。

窗口里弹出一堆数据流。

服务器日志，访问记录，加密通讯的碎片。

林倦眯着眼扫过去。

大部分是垃圾信息，广告推送，非法交易记录。他过滤掉这些，把关键词锁定在“异能”、“华夏”、“青藤”、“影君”这几个词上。

匹配结果跳出来。

不多。

但有一条，让他手指停了停。

那是一段加密通讯的残留片段，发送时间在两周前。内容被截断了，只剩下半句：

“……初步评估，‘影君’活动范围与青藤中学重合度较高，建议外围人员……”

后面没了。

发件方的IP地址，经过三次跳转，最终指向一个林倦不太陌生的组织代号。

“神谕”。

他盯着那两个字。

客厅里很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林倦靠回沙发，抬手揉了揉眉心。

神谕。

国际异能组织里，名声挺响的一个。说它正吧，它干过不少挖别国墙角、抢遗迹资源的事。说它邪吧，它又确实招揽了不少人才，搞出过一些正经研究成果。

总之，是个麻烦。

而且手伸得特别长。

全球各地，但凡有点异常能量波动或者上古遗迹传闻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现在，影子落到这儿了。

落到青藤中学头上了。

林倦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接入某个边缘情报网络。权限开得很低，只调取了一些公开或半公开的流动信息。

搜索关键词：“神谕”、“华夏”、“近期活动迹象”。

结果跳出来几条。

都是些零碎消息。

比如，上周有游客在市区拍到一个银灰色头发、气质出众的年轻人，疑似在几个老街区转悠。照片很模糊，但底下有人评论，说那打扮风格有点像“神谕”培养的精英学员。

又比如，海关记录显示，最近半个月，有几批以“文化艺术交流”名义入境的团体，背景核查时发现部分成员有异能注册记录，虽然等级不高。

再比如，黑市上有零星传言，说最近有些境外面孔在打听本地“特殊人才”和“遗迹出土物”的消息，开价挺大方。

东一条，西一条。

单独看，都没什么。

但拼在一起，味道就有点不对了。

林倦把这几条信息拖到一个新建文档里，并排摆着。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

哒。哒。哒。

节奏很稳。

小黑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喵。”

“知道了。”林倦说，还是那副没睡醒的调子，“来者不善。”

他关掉文档，又切回那个境外服务器的日志界面。

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残缺的通讯记录。

“……建议外围人员……”

建议什么？

接触？观察？还是直接采取行动？

林倦不知道。

但他大概能猜到，论坛上那篇指向性明显的帖子，八成和这个“建议”有关。

一次投石问路。

或者，一个试探性的鱼饵。

看看能炸出什么反应。

他删帖删得快，警告发得狠。

对方现在应该已经收到反馈了。

至于这反馈会让他们更谨慎，还是更感兴趣……

难说。

林倦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陪楚枫他们玩玩“都市传说养成游戏”，顶多也就招惹点本地势力。血狼会那种，收拾起来不费劲。

现在倒好。

游戏还没通关，副本BOSS换人了。

从街头混混，直接跳到了国际组织。

舞台未免扩得太大了一点。

他有点头疼。

是真的头疼。

熬夜熬的。

林倦关掉电脑，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眼睛盯着天花板。

白茫茫一片。

脑子里却在快速过信息。

神谕的外围人员已经在市区活动。

目标可能是“影君”，也可能是青藤中学本身——毕竟这学校底下，据说埋着点东西。

那篇帖子是试探。

自己删帖加警告，算是亮了一次牌。

对方接下来会怎么走？

加大调查力度？

派更核心的人过来？

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都有可能。

林倦闭上眼。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继续敲。

哒。哒。哒。

节奏没变。

但脑子里转的念头，已经换了好几轮。

半晌，他睁开眼。

摸过手机，解锁，点进加密邮箱。

新建邮件。

收件人：楚枫的匿名邮箱。

内容很简单，就一段话：

“影盟近期保持静默，收缩活动。重点留意是否有陌生境外面孔在市区出现，尤其是接近学校区域者。勿打草惊蛇。”

写完，他检查了一遍。

然后点击发送。

邮件状态显示“已加密传输”。

林倦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瘫回沙发里。

累。

心累。

他就想安安睡个觉，上个学，偶尔看看自己随手捡来的“手下”们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怎么就这么难呢。

小黑猫跳上他胸口，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脑袋搁在他下巴边上。

暖烘烘的。

林倦抬手，揉了揉它后颈。

“还是你好。”他嘟囔，“吃饱就睡，啥也不愁。”

小黑猫“咕噜”了一声。

尾巴微微扫过他手腕。

客厅里又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夜班公交驶过的嗓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林倦盯着黑暗里的某一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笑了。

笑意很淡，带着点自嘲。

“算了。”

他低声说，似乎自言自语。

“来都来了。”

“陪你们玩玩。”

嗓音落进夜色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连绵。

那片沉默的星海之下，新的暗流，已经悄无声息地汇了进来。

网越织越大。

而网中央那个总是睡不醒的少年，现在正躺在沙发里，闭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猫下巴。

呼吸平稳。

好像真的睡着了。

只有胸口趴着的那只小黑猫，耳朵动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人性化的警觉。

它抬起头，看向窗外。

看了几秒。

然后，重新趴回去。

尾巴圈紧。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咕噜”声。

夜还长。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青藤中学的早读铃，也会照常响。

至于铃响之后，又会有什么新的“巧合”或者“意外”发生……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