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的报告，在第三天傍晚发了过来。

林倦刚收拾完书包，手机在兜里震了下。

他靠在教室后门框上，摸出手机点开加密应用。

文件包不大，解压后是几份文档。

第一份，消费记录。陈雪父母月收入不到一万，但她用着八千多的手机，背着两千多的包，上周还在商场买了条一千五的裙子。

王铁柱偷拍的，照片有点糊。

第二份，行踪。过去两周，陈雪六次去了同一家旧书店——“墨香书屋”，每次停留二十分钟到一小时。

苏小柔记的，连表情变化都写了。

“第三次出来时，她在门口站了会儿，左右看了看才走。有点警惕。”

林倦往下滑。

第三份，技术分析。陈雪手机有定期接入加密网络的痕迹，时间通常在深夜。

加密方式很专业。

最后一份，是楚枫亲自跟踪的总结。

他昨天翘了下午的课，蹲在书店对面的奶茶店。四点二十，陈雪出现。

她没背书包，拎着个帆布袋。进店前，她回头扫了一眼街面。

楚枫写道：“视线扫过的区域，覆盖了所有可能的监视点。”

陈雪进店后，楚枫绕到侧面小巷，透过后窗窗帘缝往里看。

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陈雪从帆布袋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放柜台上。

男人没抬头，把信封收进抽屉，拿出另一个信封推过去。

全程没说话。

陈雪拿起新信封塞进布袋，扭头离开。

楚枫没追她，继续盯书店。

二十分钟后，男人锁店离开。楚枫跟了三条街，看见他进了一栋老式办公楼。

楼门口挂着牌子：“城市民俗文化研究会”。

楚枫在末尾总结：“旧书店是接头点。中年男人是交接人。‘研究会’是幌子。陈雪在定期传递或接收情报。”

林倦看完，锁屏，把手机塞回裤兜。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夕阳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他站直身子，拎起书包甩到肩上，慢悠悠往外走。

走廊空荡荡的。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从书包侧袋摸出那个屏幕有裂痕的老式平板。

开机，点开加密邮件。

收件人栏里，楚枫的加密地址自动跳出来。

林倦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停。

敲字。

“勿动，继续观察。”

发送。

想了想，又补一句。

“她的上线是谁？”

发送。

他退出应用，关机，把平板塞回书包。

下楼，出校门。

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倦拉上校服拉链，双手插兜，往家的方向晃。

脑子里转着那份报告。

陈雪。

文静，成绩中上，喜欢看古籍。

这样一个女生，居然是情报组织的编外眼线。

任务包括观察并报告校园异常。

而她的任务记录里，有“林倦，疑似能量操控痕迹（待核实）”的字样。

林倦扯了扯嘴角。

麻烦。

但……也有趣。

他拐进小区，上楼，开门。

小黑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他裤脚。

林倦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客厅窗前。

窗外，夜色正在漫上来。

远处那家“墨香书屋”，这时应该已经打烊了。

他忽然想起报告里楚枫偷拍的那张照片——陈雪从书店出来时的侧脸。

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稍稍眯着眼，表情平静。

但手指捏着帆布袋的带子，捏得有点紧。

“在紧张吗。”林倦低声说。

怀里的猫“喵”了一声。

他挠了挠猫下巴，去厨房烧水。

泡面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楚枫的回复，很短。

“收到。已安排轮班盯梢书店和研究会上线。另，王铁柱说工地最近有生面孔转悠，问是不是冲他来的。”

林倦撕开调料包，把粉料倒进面桶。

热水冲下去，蒸汽腾起来。

他端着面回到客厅，单手敲字回复。

“让他正常上下工，别主动招惹。必要时可‘失手’砸点东西，吓唬一下就行。”

发送。

然后放下手机，开始吃面。

吸溜吸溜的。

吃到一半，他停下筷子。

看向电视柜上那个金属摆件。

冰凉的，工艺不像地摊货。

他记得赵刚家访时，盯着这摆件看了好几秒。

林倦咽下嘴里的面条，拿起手机，对着摆件拍了张照。

上传加密图库。

进度条转了几圈，跳出结果。

“无公开市场流通记录。工艺特征匹配度87%，疑似‘匠造坊’早期定制作品。‘匠造坊’已于五年前倒闭，创始人下落不明。”

林倦盯着那行字。

半晌，他退出应用，继续吃面。

面已经有点坨了。

但他没在意，一口一口吃完。

洗完碗，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把小黑猫抱到腿上。

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猫毛。

脑子里在快速整合信息。

陈雪是眼线，任务包括观察他。

旧书店是接头点，上线可能在“民俗文化研究会”。

王铁柱那边有生面孔转悠。

赵刚怀疑过他。

论坛帖子把“影君”和青藤中学关联起来。

……

所有线索，像一堆散落的珠子。

现在，有根线开始把它们串起来了。

线头，就在陈雪身上。

林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吐出。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慵懒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冰冷的清明。

他拿起手机，给楚枫发了第三条消息。

“查‘民俗文化研究会’的注册信息、资金来源、成员背景。小心点，别惊动。”

发送。

几乎同时。

城西老城区，“墨香书屋”已经打烊。

但柜台后面的小房间里，还亮着灯。

陈雪坐在旧木桌前，对面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报告标题是：《青藤中学异常能量事件初步汇总》。

下面列了几条。

“竹签自裂事件”。

“连续轮空签事件”。

“巷内微弱能量残留事件”。

每条后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涉及人员。

林倦的名字，出现了三次。

男人看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怀疑这个林倦？”他问。

陈雪点头。

很轻，但清晰。

“他的‘运气’好得不正常。而且，我注意到他最近在观察我。”

“怎么观察？”

“眼神。”陈雪说，“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散，好像没聚焦。但如果你仔细感觉，会发现他其实什么都在看。”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楚枫呢？”他换了个话题。

“楚枫最近在调查我。”陈雪说，“虽然很隐蔽，但我能感觉到。他问过王铁柱我的消费情况，苏小柔也在留意我的行踪。”

“你认为楚枫背后有人？”

“嗯。”陈雪顿了顿，“他调查我的方式，不像普通学生能想到的。而且，时机太巧了——就在论坛那篇帖子出现之后。”

男人把报告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的建议？”

“继续观察林倦。同时，查楚枫背后的力量。”陈雪说，“如果我的预感没错……青藤中学里藏着的，可能不止一个‘异常’。”

男人看了她一眼。

“小心点。”他说，“如果楚枫背后真有人，那人的反侦察意识不会弱。别把自己暴露了。”

“明白。”

陈雪站起身，拎起帆布袋。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老师，”她忽然问，“组织为什么对青藤中学这么感兴趣？”

男人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报纸。

“这不是你该问的。”他的话没什么起伏，“做好你的任务就行。”

陈雪抿了抿唇。

“是。”

她推门离开。

小巷里很暗。

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光。

陈雪快步走着，帆布袋抱在胸前。

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书店的窗户黑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快。

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坑洼的水泥地上，一晃一晃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