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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云剑宗之内,最负盛名的是剑宗,最鲜为人知的就是丹宗了。

此宗身为最潦倒的宗门,坐落在一座野山上,开垦出一方良田,

夜黑风高,道观内鸦雀无声,除了檐上的风铃轻轻转动,四下再无声息。

灵田内瘴气横生,修士在田埂洼地里巡逻,须臾,到了五更天,一拨人提灯前来交接,几人依次交接牌子。

几人提着莲花灯,从干净的亭翼之中,踩进潮湿的泥地里。

那些老资历的弟子走后,气氛就活络多了,几个修士挨肩说着闲话,走在两侧低洼矮处,寂夜露重,衣摆与灵叶摩挲,发出沙沙之声,方袛垂眸细看,终于在众多灵田之中找到了那朝月苁的位置,他找准时机,落后于其他人几步,走到

朝月枞聚集天地灵气,其形状如同细小的白点,触之可爱,很快就装了满袋子,方袛不甘心的用神识探了探,没发现花精。

这时,身后一人拍了拍他的肩头,方袛扭头,便见,闻到熟悉的冰雪气息,又在心里大翻白眼。

没忍住。

方袛伏在被窝里睡觉的时候,这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推开了门,他身上还裹着小毯子,硬生生被吓醒了,然后脱离了温暖的温暖

这人吓人的本领还真强。

二人道:“你喜欢抱着娃娃睡觉?”

方袛反唇相讥:“你不也是,某些人啊,看着倒是清心寡欲,实则啊,居然偷偷摸摸的喜欢那些软毛玩具。”

凌墨夜笑了一下,“如何,是不是感觉,我这个人还挺亲和的。”

方袛又想翻白眼了。

凌墨夜沉默着,抓住他的肩头,黑暗中这人衣物也沾染了花香,凌厉傲然的气质沉郁几分,方袛跟着他,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安心的所在,二人退至凉亭入口,神不知鬼不觉的折返。

回去后,方袛将这些朝月苁扔进一个炉子里,烧至浓稠后,舀了一碗服下。

朝月苁这种灵物,不能一口气吃太多,也不能吃的太少,只能每日服下以消减药性。

就这样过了好几日,期间凌墨夜又带他去了一趟符修的洗墨河练阵。

那符阵淬炼在水中。

方袛并不讨厌多一个技能,但他面对凌墨夜,总要表现的愚笨一点,不让这人戒备,便故作厌烦:“我是剑修,又不是符修,练习这个有什么用?”

凌墨夜:“谋事在人,成败在天,有些技能现在用不上,但未必日后用不上。”

方袛下意识道:“就像你并不擅长使剑,但是为了上山拜师,还是选择了剑,是么?”

谈话就此戛然而止。

方袛道:“我说错了吗,大师兄。”

凌墨夜玩味的看着他,笑道:“不是,只是我觉得,你好像越来越了解我了。”

“是啊,我真是越来越了解你了,”方袛昂起下巴,“你的小秘密也迟早落在我的手中。”

凌墨夜并无恐慌,只道:“我要是不想说,你又从何得知?”

方袛道:“说不定,你以后会求着我,告诉我呢!”

他望向那湖畔来往的弟子,眼眸漾着笑容:“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种剧情吗,什么死对手变成结拜兄弟,出生入死,义比金坚,我这种人这么有人格魅力,喜欢我可是迟早的事,此一时彼一时,某天我要是飞黄腾达了,你要是落魄了,可别哭着来找我。”

他这一笑,俨然自信到了极致,驱散了白莲花的柔弱,去伪求真,仿佛另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灵魂。

这本来是些玩笑话,可凌墨夜怔怔的看着他,听的很认真,抿唇一言不发。

他向来有这样的时刻,或阴沉放肆,或忧郁冷峻,或沉默放空,这几种奇异的神情,让这个青年肩头的雨雾浓稠深重,神秘感也时远时近。

半晌,他似乎从某种往事中脱离,道:“自信确实是好事,师弟这般自信,想必在符道上也是如此,师弟,去往剑冢的时日不多了,不如我们今日就学会这洗墨符阵吧。”

“啊,不行!”

方袛双双摆手:“我刚才练了剑,这时候再修符,会出人命的师兄!”

“大师兄!”

然而任凭他如何哀求,凌墨夜却一剑将他逼到了洗墨河中,并不手下留情。

等到在河水中淌过一遭,方袛呈大字趴在岸上,累瘫成狗。

他都怀疑他和河水犯冲,看到一次就要浸泡一遍。

凌墨夜站在他面前,甚是满意:“起不来了?”

“起不来了。”

方袛喘息着,手脚并爬几下,顺手抓住前方石头的一棵草,握在手心朝上:“我送你一朵花,你放过我吧。”

“不然我就要给你磕头啦!”

凌墨夜站在他跟前,黑靴距离他的手不到一寸,他低下头,非常认真的看了那朵花一眼。

那看似是花,实则沾满了泥土,花瓣掉落在地上,摧残的只剩下根草杆,方袛见他无甚喜悦,耍宝道:“这花确实有些寒碜,以后送一个更好看的补偿你。”

凌墨夜却好似并不在意,转身离去。

临近剑冢的最后一日,方袛服下了最后一碗药汤。

凌墨夜守在他跟前,低声道:“如何?”

方袛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灵流的变化。

半晌,他睁开眼,半眯着眼疑惑道:“你确定有用吗?”

“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凌墨夜伸指擦在自己的眼眸上,又伸出两指在他额间轻点,方袛体内的灵流雾象悉数变的透明,华为他面前,只见一道细流在中空灵台转圈,犹如银蛇环绕蜜果,只是,任凭那灵流如何释放气雾,那灵台却丝毫没有擦亮的迹象,他看完,阴沉的想了些什么,忽然冷笑一声:“天道的把戏罢了。”

“想要再进一层,你就得付出点代价了。”

方袛道:“什么代价?”

见凌墨夜严肃的望过来,他抱住胸膛:“我先说好,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啊。”

“大不了我灵力提升不了,我就不进剑冢那扇门了。”

凌墨夜却没顺着他插科打诨,只道:“不,你必须进去。”

他眉眼冷静,话语笃定:“你是气运之子,此地只有你才能进去。”

剑冢内的暗门是一个月前两人约定好的事。

所谓无利不起早,这些日子,凌墨夜“尽心尽力”帮他筑基打底,而作为回报,方袛必须打开剑冢的第二扇门。

这种等价偿还看似非常合理,但现下思之,处处都透露出诡异。

方袛的确很感谢他,但也不那么盲从报恩,只道:“你真确定剑冢里有第二扇门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我进去了之后,也找不到呢?”

剑冢在书中就是个藏剑的洞府,并无任何神秘之处,但按照凌墨夜所说,此地还有个隐秘的夹层。

这夹层不知深几许,高几许,形状全无,或许是个溶洞,或许是个葬窟,摸到这夹层的门是最大的难点,但只要触之,就可进出畅通无阻了。

凌墨夜道:“其实除了你,旁人也可以找到这洞门,但你身上负有气运,远比别人更容易叩启机缘,所以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方袛问道:“会有性命危险么?”

凌墨夜反问:“危及性命你就不去了吗?”

“那我当然不去。”方袛昂起头,“我可不愿意做危险的事。”

凌墨夜睨他:“你想反悔?”

方袛反问道:“我不能反悔?

他这回答本是随意脱口,然而凌墨夜周身的气质却变了,他不动神色的站起身,那双眼幽焰扑簌,寒芒森森,却是毫不留情:“可以后悔,但是后悔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方袛一听,先是诧异,继而恼了。

这人的脸怎么说翻就翻?

他以为这些日相处,他们已经变成了朋友,但这人似乎还是那般唯我独尊,木空无人。

他瞳中锋光闪过,又敛于眼缝深处:“那剑冢本就穷凶极恶,就算是书里的原主,九死一生,才得到了灭世刃,你说的夹缝,必定更加凶险,不然你这样强大,为何非得依托我这个半吊子?”

“我顾惜自己的性命,不愿意去,何错之有?”

气氛一时僵沉,只剩下二人细微的呼吸声。

凌墨夜目光落到那张倔强的脸上。

这些日子相处,或许就连这少年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眸光澄澈,额眉之处生出光华,似有升阶之相。

摔打这一月,他狼狈过,出丑过,可那赤子灵魄却洗涤的愈发清新脱俗,并未玷染半分污泥。

但或许是相处太短,他眼中的恻然犹如焰火,转瞬即逝,并不足以叫他心境为之动摇,他冷冷开口道:“或许你还是没看清自己的处境。”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挡在他面前,那墨眸绽放着异光,语气却状似柔和:“方袛,你认为你有的选吗?”

方袛扶在桌上的手抖了抖。

凌墨夜的嗓音温和,却不容质疑,他凑近方袛,语气游刃有余道:“我虽然同你有商有量,可到底我们修为悬殊,彼此根本没有讲条件的资格,你说的不错,既是同行,彼此知根知底,却更要防备,我要是真想强迫你,你今日连这扇大门都走不出,更遑论去剑冢寻找你的本命灵器。”

“所以你最好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这样倒还可以活得久一点,不然——”

那话语未说完,威胁震慑之意却昭然若揭。

仿佛当头一棒砸在胸口,方袛一怔,窒闷难当。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为什么这人能残害同类!

为什么系统能给他这么大的权利!

胃里那如同被握着的感觉又出现了,他狠狠咬了咬舌头,嘴里的苦涩缓解了疼痛,他抬眸,浑身经脉都酸疼起来,哀叹道:“好好好,我性命都在你手里,怎么不会听你的话呢!”

“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要把灵周的玉带还给我?”

凌墨夜看着他充血的眼眸,神色复杂,却也没犹豫,从袖口中拿出那枚白玉。

方袛一把夺了过去。

他起身出门,头也不回的样子。

后方传来凌墨夜的嗓音:“你之后还提升修为么?”

方袛冷冷道:“喝不喝药,提不提升修为,都不耽误去剑冢吧。”

“师兄这些日子已经帮助我很多,剑冢一事我一定会帮忙的,就不牢师兄关心了。”说完,他转身踱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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