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剑宗近日出了个著名的沧湖水神。
据说,他同人打过之后,必会潜入水中。
有时,就连水中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一条咸鱼,熟悉了水性。
苍浪附近支篷搭起了一座简陋的赌坊,热闹声四起:“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买什么离手?”
“买我们的方师兄能够在凌师兄的手下过完几招啊!”
“不是,这个规矩是不是奇怪了点?”
“正常而言,不是应该比谁输谁赢吗?”
那挂着幡子的白衣少年会心一笑:“你是新来的吧,这你就不知道了,寻常赌局的确是强者盛,弱者败,可要是悬殊太大,那全压一方岂不是逢赌必赢,方师兄连败了这么多次,根本毫无悬念,赌他输几局,哪有赌他几招之内落水得趣?”
有人却是指着那赌桌上压边倒的情形,痛心疾首:“不是,一个压方师兄都没有啊,枉你们平日受方师兄诸多恩惠,结果就是这样来回报他的吗?”
“你可别猫哭耗子了,有本事自己压啊,上周我不就支持方师兄么,结果谁知道方师兄连一掌都没接住,赔的我连买灵药的钱都没了。”
那人冷哼一声,横眉不语。
有人道:“这都半个多月了吧,方师兄还是连十掌都不能接住,看的我好着急。”
“谁让他举剑的对象不是谁,而是我们的大师兄呢,几百年才出的一个不世天才,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打败,那云剑宗岂不是名声尽堕了。”
这时,一道轰隆声响起,所有人侧目而望。
今日这场比试似乎格外持久,持久到就连岸上这群人也分外诧异,须臾,云开雾散,参天碧云之下,冉冉升起一座金柱,树叶,花瓣吸入这细风漩涡之中,绕着圈的翩飞。
众人屏住呼吸,全都认出这是大乘咒法的最后一式。
“以往方师兄只消一招就落水,如今逼迫的大师兄祭出这种杀招,那是不是说明,方师兄修为也在进步呢?”
所有人俯首望向水面,这才看到那金柱下狼狈不堪的方袛。
便见他双臂露出袖外,横剑压在那金柱之下,衣袍鼓动飞动,半边靴子往水底下沉。
莫大的威压顶在脑门上,双背犹如考上一座沉重的大山,方袛艰难的瞪着上空,后槽牙都咬碎了。
这些日子,他不断挨打,落水,丢尽了脸,每天都活在一种像是在超度自我,又没完全超度的仪式中。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可只有挨打了才发现,凌墨夜的剑术当真是厉害。
说的夸张一点,完全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但剑术甚至不算这人的强项。
听连云堤说,凌墨夜的箭术更高一筹,也不知究竟到了何种神通。
忽然,他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嗓音:“凌墨夜黑化值-5,总值百分之十五。”
什么!
凌墨夜这个万年不变的数值居然在这里动了一下。
靠,欺负他有这么爽吗?
这时,密音铃里也传来凌墨夜的嗓音。
似乎是欣赏够了他狼狈的姿态,凌墨夜优哉游哉的嗓音传来:“还不认输么?”
方袛分出气息:“我有一个疑问。”
凌墨夜:“请说。”
方袛道:“请问你是如何想到将原主的金丹后期强行拉高到化神期的?”
他们穿越之人,不都是明哲保身为主,发展为辅,何必这么上进?
还是说,这人穿来之前是个学霸,所以干什么事都不愿落人之后?
凌墨夜沉默一会儿,道:“我也没有办法。”
没办法?
方袛疑惑着,又听高处那人摊了摊手,感慨道:“我这具身体身负异血,天赋异禀,光是动一动指头就有无限机缘可供挑选,就连世间奇剑不为剑也指着我认主,我也没有办法啊。”
这是什么另类的凡尔赛啊!
方袛本来就道心不稳,听的那叫一个气血翻涌,眼冒金星,金光覆盖到全身,他的胸膛后背犹如被锤子尽数敲打了一下,经脉逆流,两眼一黑,脚底一滑,全身气力悉数瓦解,就这样狼狈的堕入湖中。
白浪在湖面上滚灼,又恢复平静。
所有人都看儍了,整个岸边雅雀无声,死寂一片。
一人喃喃道:“方师兄怎么突然就坚持不住了,刚才总觉得他还有余力来着。”
“谁知道呢。”
方袛仓皇从碧水中露出头来,湿发犹如雨幕挡在眼前,他抹了把脸,并没先回到岸上,而是举起手,放在胸膛上,比了个叉。
这是休战的手势。
不这么做,以凌墨夜那厮狡诈的德行,大抵还会继续向他施压。
果然,遥遥收到讯号,那金柱却屹立不散,直到他爬上岸边,天边只余下灿金色光辉。
凌墨夜携着金光落到岸边时,方袛正顶着湿发起身。
上岸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打了个响指,湿透的衣物变干,只是,还没被石头绊倒,自己就先倒在了地上,凌墨夜见他跪在地上干呕,一副虚脱到抬不起手指的倒霉模样,墨眸凝到一点,若有所思。
“师弟,你没事吧。”
岸上的辜疏玉等人走到他面前,扶起他的手,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丹药,支撑他服下,方袛的神情这才由青紫变的红润。
“我没事,我没事。”方袛喃喃着。
只是承载巨大压力过后的恶心腹疼,缓一会儿就好了。
南荣稔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如草打蛇般心里惊起千万滔浪。
凌墨夜这些日子对方袛的训练,在他看来,这不就是在刻意为难方袛?
还好他从未得罪过凌墨夜,焉知不会有方袛这样可怕的待遇。
二人心思各异,便听凌墨夜道:“师弟,凡事还是要量力而行,你这样好战,身子会吃不消的。”
方袛只顾喘气,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这个人说的倒是轻巧,打起他来,也是最不留余地。
辜疏玉望着凌墨夜,目光中流露出责怪:“凌师弟,就不能对四师弟温和些么,谁都知道,他自小孤苦,身子骨还不好,好不容易修了筑基,你非要这么消磨他么?”
关于原主的身世,在书中只提了一嘴,说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种标准的大男主背景,在言情文里是标准的套路。
凌墨夜斜看方袛一眼,道:“师妹,各人自有缘法,修为,你这样替他求情,焉知不是害了他。”
“何况,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怎么知道,方师弟很痛苦,而不是甘之如饴呢。”
“你说对吧,方师弟。”
方袛心里骂娘,冲着辜疏玉苍白一笑,“师姐,别说了,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辜疏玉犹疑道:“师弟,你……”
方袛绽放出温柔笑容:“下个月就要去剑冢了,我也想要挑选一把好剑,这才劳烦凌师兄帮忙,助我加快突破境界。”
他面朝凌墨夜,咬牙切齿,面上却微笑道:“烦请师兄助我一臂之力。”
凌墨夜笑意深入眼底,颔首道:“师弟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方袛达成了每日
竹舍之内。
一股草木的苦涩在屋内蔓延,方袛手撑在浴桶璧顶上,捏着鼻子,狐疑道:“大师兄,你确定这药浴有效么?”
凌墨夜斜倚在门侧,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手中的经书:“不确定。”
“不确定你还让我泡!”
方袛登时就想起身,然而衣物浸水繁重,又泡了太久,腿疼手麻,他恹恹的又栽进了水中。
凌墨夜的眼睛没离开那卷轴,一字一句:“我只是在书上听过,有些奇花异草浸入肌理之后,能够洗髓养经,排浊祛杂,只是没有试过罢了。”
方袛愤愤道:“那经书上未必不能作假,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因为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啊,”凌墨夜勾起唇角,冲他一笑,“谁让我天生单灵根,既不需要灵药萃取,也不用去剑冢单独历练,我从来没吃过这种苦,当然不用像你这样试了。”
可恶,又被这小子装到了!
那笑容过于得意可恶,方袛简直要被闪瞎了眼,他干脆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眼不见为净。
桶上水雾缭绕,从后面看,那白纱贴着雪肤,似遮非遮,半掩未掩,湿发亮如海藻。
凌墨夜在不远处观赏半晌,墨眸逐渐幽深,他感慨道:“真不愧是气运之子,这副皮囊倒是很能蛊惑人心,方师弟和那三位的爱恨情仇,想必一定会很精彩。”
方袛扭头看他,调侃道:“怎么,你也喜欢原主这类的?”
原主这副皮囊的确是不可多得,就算不喜欢,也不太会讨厌。
凌墨夜在这一点上却不卖关子,诚实的说出自己的欲望:“世人都爱美人,我也不例外,方师弟生的如此秀色可餐,就算是圣人也会多眷顾几分的。”
他说的这般情致缠绵,语气里却无一丝情动,眼眸深邃似海,更显得理性残忍,方袛知道他在拿自己取乐,非常大度道:“好好好,美人嘛,谁不喜欢?”
“既然师兄喜欢美人,那我就祝师兄日后娶的四境第一大美人。”
他恶狠狠道:“最好这美人又娇气又刁蛮,天天胡作非为,无理取闹,叫师兄又爱又恨,却又不能自已,无法自拔。”
凌墨夜却也不恼,反而从善如流:“那就借你吉言了。”
方袛翻了个白眼,将自己沉到桶内,再看不到这人,眼不见为净。
泡好了桶,接着,凌墨夜又带他来到一片繁茂阴森的树林之地。
此地为云剑宗后山,馥郁野花,随处可见的斑驳杂草,二人越过山坡,便见巨大的道观矗立在山头,长阶上弟子来来往往,方袛疑惑道:“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凌墨夜手指一处,正好是观后数百亩灵田,他道:“这丹宗内种着朝月苁,食之对修为大有益处,而且,苁群聚而生,里头有一只花大王,俗称苁花精,要是挼之食之,破境也不在话下。”
方袛瞥了眼那观上的门匾,又看了眼门口冷,像做贼一般低声道:“这是丹修的地盘,咱们来这里偷花,不太礼貌吧。”
凌墨夜道:“寻常的打坐修行,当然不能迅速提高修为,要想快点进阶,自然是要使些非常的手段的。”
“丹宗的灵田向来对外开放,只是你来的很不巧,丹宗新上任的宗主碧月长老同红拂仙尊有过节,特地在丹宗内外颁布了禁令,杜绝剑宗的人前来借药,想要摘去朝月苁,除了剑走偏锋,别无他法。”
“就看师弟肯不肯冒这个险了。”
他这般气定神闲的乜他,似乎笃定了答案,方袛咽了咽口水,几番在心里翻腾倒海的犹豫之后,点点头。
撑死胆大的,气死胆小的。
只要能够提升修为,偷一偷花,好像不算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打定主意后,他眯了眯左眼:“你好像对丹宗很熟悉啊,从前来过?”
凌墨夜笑睨着他:“师弟,这可不在我的业务解答范畴之内了,无法回答。”
方袛脸色耷拉。
不说就不说,他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