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夜走向方袛,还没未到跟前,眉眼便已染上了戏谑的笑容,接着他扭过头,看了那齐闻攸一眼。
那一眼,绝非什么善意的眼神,但也并不怀揣恶意,好像箭过无痕,绕过他一圈,就那样消散了。
大师兄从未记住过他,他连个对手也算不上。
这个想法让齐闻攸脸颊羞愤,心头那股挫败犹如驱缰的骏马,他垂下头,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站在巅峰之人,根本不会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影响,就算知道,也会无动于衷,凌墨夜的手下败将太多,他只是因方袛之故,才多看了那少年一眼,方袛走过去后,他的目光就全落在了这白衣少年身上。
见他走近,方袛也是一惊。
从那日洞天见过,二人就没正式见过面。
他早上从竹舍起来时,大脑还是懵的,确定没缺胳膊短腿之后,这才心头涌上来后怕之色。
洞天对于修者而言,就像是一座藏宝库,除非是洞主信任之人,其余之人贸然闯入,那就得面临被洞天囚困的风险。
他那日当真是昏了头,要是凌墨夜心有歹念,他还真就出不去了。
只是,在这种诡谲的猜测中,他又心存着一丝善意的期许:凌墨夜肯带他去这么私人的地方,是不是说明,他还算信任自己呢。
二人打了个照面,凌墨夜道:“师弟这么早就过来,是特意来上课的?”
方袛切换乖巧白莲花:“是啊,我听说师兄又在教授师弟们剑法,特意来此一仰风姿。”
这种张口就来的恭维并不能让凌墨夜高兴,他挑了挑眉,道:“那闲来无事,不如,师弟也和我比试一番?”
方袛:?
怎么话题歪到这份上了?
秉持着绝不增加工作量的理念,他摆摆手:“我天资愚笨,连藏书阁里的书都读不明白,这便先去上早堂课了。”
云剑宗的课,除了在竹林里演练,绝大多数都是在学堂内学习。
方袛这些日子去的勤快,也就没能常遇见凌墨夜。
他刚想溜之大吉,凌墨夜抢先一步拦住他,温和笑了笑:“师弟太自谦了,我听说光是上个月,你就和书斋先生借了一万多本经文,如何又算的上天资愚笨?”
“下个月就是开放剑冢的日子了,师兄不过是想帮你测测资质罢了,想必师弟不会拒绝吧。”
这个师弟被他念得缱绻迷人,好像格外真诚。
方袛不为所动,睨他一眼,眼神和善:你跟踪我?
凌墨夜回给他一个理所应当的神色。
方袛:……
好可恶!
更可恶的是,他只能在心里骂人。
就在他俩进退维谷,旁边的楚寂看的厌烦,凉凉道:“方师兄,你不答应,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这又是哪门子喝的飞醋。
方袛正要拒绝,却听楚寂道:“我可从旁人那里听到一桩事迹,说是方师兄趁夜闯入凌师兄的洞天里,各种偷花偷草不说,还垂涎师兄的美貌,欲对他行不轨之举,还好师兄极力劝说阻拦,这才没让师兄得逞。”
他望向方袛,眼眸充血:“方师兄,可有此事?”
呸,有个屁的此事!
方袛大怒。
他根本就是被凌墨夜硬拉进洞天的无辜伤员好不好,怎么?
是谁在造谣,站出来!
他眼观四方,发现所有弟子都是瞥他一眼就低下头,一副心虚的表情,唯有大师姐辜疏玉还算仗义,只冲他调皮的眨了眨眼。
他这样闭嘴,却仿佛无声无息的默认了此事,楚寂眼里容不得沙子,登时握紧拳头,就想要上前给他好看,凌墨夜轻飘飘的眼神落到他身上。
他就这样不带一丝温度的看着他。
这种眼神,好像他是一粒沉泥,一块朽木,一颗弃如敝履的棋子,那眸中的轻蔑薄凉,划破他的一厢情愿。
楚寂不可遏制的怒意硬生生止住,脸色涨红,他陡然变成了笑话,喘息片刻,他想起些什么,眼中气雾氤氲,竟然委屈的想要掉下眼泪。
二人眉目传情,喁喁细语,大庭广众,不知天地为何物。
方袛见状,闭了闭眼,佯装自己已去世。
这种拉拉扯扯的爱情在他眼中着实厌烦:讲不了道理,又没办法说清,还欲语还休,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无论如何都纠缠不清。
但不得不说,凌墨夜这个人业务能力真是太强了,换他哪里能降服楚寂啊。
在心中给这位哥竖起一个大拇指后,他急速后撤,只是走到半途,肩头又被人握住,强制性的转个圈。
凌墨夜脸庞靠近他:“师弟,我们的比试,继续?”
方袛:……
你们这两口子就赖上我了是吧!
他的脸变成了苦瓜。
这并非是方袛不愿和凌墨夜比试,而是凌墨夜这厮刚才的表现已经让他产生心理阴影了。
他才观摩了不到一会儿功夫,就有好几名弟子跟赶鸭子似的下了河!
这无冤无仇的和凌墨夜比试尚且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要是他去切磋,指不定得被如何欺负呢,他断然否决:“师兄这么忙,我还是不打扰了?”
“我怎么不知我很忙?”凌墨夜走到他身边,装作兄友弟恭般伸手拂过他额角的发丝,拢到耳后,靠近他肩头娓娓道来:“师弟,别怪我没提醒你,剑冢开启在即,想要选好一把剑,光是看几本书可不管用,还得多练剑才是。”
“师弟空有满腹经纶,却不懂得如何发挥,要是到了剑冢,那该如何自处,不如这段时日,师兄来点化你,助你揠苗助长,也好过去了剑冢之后,在所有人面前丢尽颜面。”
方袛也不装了,恶狠狠地瞪着他。
二人肩头并行,在外人看来亲密,只有其中之人才知道有什么猫腻,方袛侧头瞪了他一眼,凌墨夜却报以微笑,和煦如阳,他浑身不得劲,扭过头去,心头唉声叹气到恨不能跪地。
瞧瞧,有个同行的福报这不就来了,人家比他还关心自己的任务呢!
故事进行到这里,也确实到了原主翻身农奴把家还的时刻了,再过一个月,故事的节点就将来到剑冢开放日,而原主方袛也要去取走自己那柄灭世神剑了。
有了这把剑,原主对抗反派的压力将会减少一半。
只是,剑冢里藏凶劫恶,要想取得那宝剑,还真得提高修为才是。
凌墨夜见他长睫微颤,眉目似有心动,又轻飘飘的引诱道:“哦,对了,红拂师尊有言,让我助你剑道升阶。”
红拂仙君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说起红拂仙君,方袛正要找他呢,却不想在凌墨夜这里得到了消息。
好像笃定了他会同意,这青年眉眼如钜,负手而立,自信,高深莫测。
他那看似微笑,实则强硬的挡在他面前,阻止他从任何空隙溜走
方袛心下有些迷惘,后背又有些发亮。
就像日光荡过枝梢,细碎的光斑打在他俊美的额头,鼻尖上,刺目,他也看不清这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罢了,再推拒那就矫情了。
他推开凌墨夜,轻声道:“大师兄,你赢了。”
“亮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