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去剑冢的日子。
方袛照例去福地请安,只是很可惜,每次都吃了个闭门羹。
说起这件事,方袛也不是吸血来潮,而是想了很久了。
拜访这件事并非是空穴来风,而是他想做了很久的事情
他认真分析过了,面对三煞,除了白周曜以外还能忽悠一下以外,其余的两个人那是打也打不过,骂也不敢骂。
不能强攻,那就只能智取。
幽烨虽然是重生的,可缠绕在他身上的黑化值不是别的,还是云剑宗那些往事,就算他表面上不承认,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红拂仙君是第一个带头冲杀他的人,这恩怨在他心里许久,重生后只会更加如梗在刺。
解铃还须系铃人,方袛觉得要是两个人能够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说不定会好一点幽烨的心病。
说的直白点,只要红拂仙尊肯当面和他喝点小酒,谈谈心,聊聊天,将那之前的误会解开,幽烨的黑化值就能蹭蹭蹭下降为零。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要是这么好调解,也不用方袛这个中间人了。
首先出来的问题就是:这位尊者根本不给方袛面子。
红拂仙尊姬清鸿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他要是不想出关,就连掌门连云葳也拿他没办法,无奈之下,方袛只能选择最笨的方法——每日前去福地洞天蹲守。
只是,任凭他在修门外苦苦哀求,那山洞外的合墙封阵仍然拒绝的合着。
他每天跟请安似的去福地洞天哭丧,期间又和林劫派来的人斗智斗勇,又去竹林上课,忙的不可开交,这样陀螺似的转了一个月,云剑宗剑冢开启,新入门的弟子就要去挑选心仪的宝剑了。
三月转瞬即逝,等到方袛站在传送阵,和列位弟子前去剑冢时,他自己又喜有悲。
高兴的是,超过三个月,幽烨居然没有找他的麻烦,也不知道是业务繁忙还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悲伤的是,他这段时日还是没有突破金丹,进去剑冢后大约也是九死一生。
传送阵法开启,一晃眼的功夫,一群弟子就来到了一处大门口。
秘境之门是一面月牙镜子,丹宗的碧月长老身为这次出行的带队长老,只跟在身后,看着这帮小辈们如一个个弹珠般滚入镜面,不疾不徐的跟上。
刚进入剑冢内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
这滋味,就跟喝了一口冷酒一般,沁入心脾到了极点,
凌墨夜代表红拂仙尊前来,走在最前方打头阵,几十号弟子走过一丛丛坟头石碑,森冷谷地,处处青烟横陈,他们每人手中握着驱灵火棒,幽蓝色的火焰映照,如同墨夜中的繁星。
剑冢之内,以剑最多,其次就是坟包,此地说是剑冢,不过是一处巨型的战俑坑,战争中的剑染了古士兵的血,生了灵窍,就成。
方袛心不在焉的想着什么,突然,脚底一痛,却是一柄倒穿入地底的剑尖冒出头,从他的黑靴刺到脚掌。
好疼!
他那点茫然的思绪消失的一干二净,生理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秉着“什么受伤都能不能腿受伤”的原则,连忙慌忙矮下身查看伤势。
然而,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一柄剑从他头顶上横穿而过,插进一条漆黑的虫豸上。
剑风拂过发丝,后背凉飕飕的,方袛反弹般抬身,却在第一时刻与凌墨夜对视上,凌墨夜眼中戏谑,嘲弄交横,关心的话语却又像:“方师弟,虽然这些小坟冢煞气微弱,但此地阴气阜盛,修士容易吸引妖邪,还是要多加注意啊。”
那只绿苍蝇大小的蜈蚣为不为剑刺中,嚎叫一声,扭曲动身躯,化为黑灰散去,方袛头重脚轻,脉搏狂跳,只想要找个地方撑住自己不至于跌倒。
他和凌墨夜已有多日未曾说话,龃龉可没那么容易散去,正要例行公事说句谢谢,忽然身体一抖,僵住了。
不是凌墨夜,而是楚寂。
楚寂正凶恶的瞪着他。
这人,其可怕程度,大有你敢勾搭一下我老公我就解决了你的姿态,这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方袛身子抖了抖,抖掉所有胆子,心有戚戚的混到人群中去了。
他叹息一般的想,这人呐,真是各自有命,就连穿越,也分高低贵贱。有的人就能轻轻松松拿到主角身份,风光的很,而有的人呢,那真是背时到走个路都会有生命危险。
突然,密铃音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不说声谢谢吗?”
方袛一哽,很不情愿道:“谢谢。”
密铃音里又道:“你好像心事重重的?”
方袛做不到和他若无其事的聊天,一脸丧气:“我只是没睡好觉罢了。”
其实,他何止是没睡好觉,这几个月他都没办法合眼!
幽烨就不用说了,他已经成为了方袛的噩梦,就算不出现,电击全身警告,
而林劫呢,他都被罚站了一年,还不老实,隔三差五就放喽啰来到云剑宗找他的麻烦。
进入魔境的前一晚,方袛还差点被一个云川阁的剑士刺死。
可以说,方袛在这个地方的待遇,比缅北还不如。
这样的工作强度,再加上他本就虚弱的体质,还要时刻为自己的生存着想,一个不少心就狗带种种考虑因素……他都开始担心,自己还没完成任务之前,就直接猝死了!
凌墨夜见他久久不语,像是猜到了什么,觉得甚是有趣,轻笑了笑:“林劫这个人,像条咬住骨头的猎犬,比起幽烨,更加的凶猛难缠,他紧追着你不放,叫你吃了不少苦头吧。”
猎犬这个比喻真是太贴了,方袛心头叹息。
但他心头那根弦又迅速绷紧,思绪连翩——凌墨夜怎么这么熟悉这些反派,他该不会和他拿的同样的任务剧本吧?
人群又走了一会儿,方袛这时又听凌墨夜道:“做人还是要开心一点。”
方袛心头柔软一瞬,接着又听到他说:“因为日后哭的时候多着呢。”
方袛望着前方那高大的挺拔墨衣背影:……
他的世界下起了暴雨。
这舔狗的死嘴从不会让人失望,总是能让他的生活更坏一点。
可恶啊!
一旁的连云堤见他神色忽而愤怒,忽而扭曲,忽而嘴角抽搐,像只表情崩坏的木偶,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自从那日被林劫师兄打了之后,宁hi应该
他在心里哀嚎:可恶的林劫,还他那个温柔可爱的师兄啊啊啊啊啊!
过了坟葬堆,前方气雾更深,像是一片片撕扯的乌云,东一块西一块浮在半空中,尸骸堆叠成山,越是靠近,浓烈的血腥味杂糅在宁,穿过白绫拂面的
阁亭,一座巨大的冷峰上在暗雾中。
坚石盘绕,灵体堆积,数不清的长剑横插在十丈高的墓碑上,宛如一只只白鸽栖息在山群中,又仿佛白幡高挂在龙龛上,黑雾披拂,
几个弟子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叽叽喳喳,方袛正要随着他们而去,却诡异的停下脚步,瞥了眼前方的凌墨夜。
凌墨夜这人,身上全是谜团,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会做出最利己的的行为。
方袛就这样践行“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果见凌墨夜停下脚步,神使鬼差的,他也止步了。
碧月长老漠然站在后方,只背手静立,并不阻止。
一刻钟后,几声惨叫传来,那剑峰上的血肉如烂泥一般从天而降,摔在他们面前。
被削掉了四肢的身体,脸上瞪着突出的眼珠,灰扑扑的挂在坟堆上,弯折躯干,死不瞑目。
所有弟子大叫着往后退,然而鲜血不免有几滴溅落到了他们的脸上,身上,忽然,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却是石峭上飞来几只绿眼睛的尸鸠,伏在这群尸骨上啃食,不一会儿,地上只剩下几块拼装完整,森白闪烁的人骨。
这下,再无人敢出头再去找本命剑了。
“敢在剑冢里御灵,纯粹是找死,”碧月长老座下一名女弟子冷笑一声,“这么多的剑灵,岂会容许你一个小小的修士来侵犯他们的领地?”
另一女子凉凉道:“还好没有掉入剑坑中,也算死的比较舒坦了。”
他们在前面走,身后的方袛将这些话听在耳中,他倍感奇怪,问道:“什么是剑坑?”
连云堤手扶在嘴边低声道:“这剑冢从前是一片古战俑,一个为死,生门就是这个剑冢,而死门就是这剑冢的,而云雾浮顶之时,底下每年都有不少人在那死门丧命。”
哦,这就是凌墨夜说的夹层吧。
方袛心头叹了口气。
一般来说,从NPC嘴里科普的东西,就算再可怕再虚无缥缈,主角都会遇见,并且体验到。
这么一想,他的劫难还真多。
根据书中的提示,灭世刃就藏在那高碑里头,方袛随同大流,自由活动之后,他假做懵懂,随意逛逛,四处躲躲,不慌不忙的踱步四顾,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懦弱胆小样,直到众修全都去追逐自己看上的明剑,人群散如流云,他这才不经意的走到那墓碑的夹角。
近看那玉碑,背面光滑如刀削,寒冽威严,通体萦绕霞光。
据说这块碑是镇压亡灵的碑。
方袛深吸口气,伸出手掌,掌心之上,一团闪烁的闪电滋滋作响。
这是他向符宗借的雷种。
原主身为一个穷光蛋,虽然钱财散尽,但人脉还是有的,他再次看了眼上方的碑。
系统说过,只要破开里头,就能得到那块稀世明剑。
就在他提气催灵之时,忽听一道调笑声响起:“哟,方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杵着呀。”
方袛一惊,穿刺而出的雷中伸出一小截闪电,又颤抖着缩回了那光团中,被迫强制止停,他怒从心起,善的扭过头,便见君穆天等人站在他面前。
方袛紧握住剑,顿生戒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