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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出牢

方袛这一想,还真想出了一个故事。

他最是贪生怕死,就算此刻抓住的是一根稻草也活下去,再者,比起这里的这群人,他闲的无聊时也读过不少小说,出口成章也不是难事。

那魔尊不知道怎么样,可他脖颈间的碧蝉已经出门通风报信了,能拖上一分,此时不失为一个博取同情的好机会。

脑中灵机一动,他张口就来:“从前啊有个很倒霉的人,他呢,做什么事情都倒霉,比如喝口凉水都会呛到,又比如,他总会被路上的马车撞到,这样日积月累,他身上满是伤口,腿还瘸了,不得已,只能躺在家里了。”

殿台上安安静静,居然也没人出声阻止。于是方袛又编了下去:“他还有个母亲,也是浑身是病,孤儿寡母,只靠着旁人的救济傍身,四周的街坊领居有,但起哄骚扰他们,有一日,那邻居撬开了屋子的锁,打算进去偷钱,那瘸腿儿子夜里起身,刚好见到屋子里一个倒影,他想要起身,可两条腿都挂了彩,没有办法,所以他只能一步步地爬到那无赖邻居身边。”

方袛的嗓音有些干哑,他一边观察这小孩的脸色,一边说:“无赖邻居被他吓了个好歹,而他也被邻居踢中了肺腑,眼看着不行了,他母亲在大夫面前跪了好几天才救回了一条命,从此这个倒霉的人就更倒霉了,从前他还能”

“可好景不长,那无赖邻居又卷土重来了,他敲登闻鼓,报告官府,诬陷母子二人偷了他的东西,他母亲抵抗不得,只能将房子抵了凑足了银两,交给了那无赖,她和儿子则搬离了这个地方,去别处生活了。”

玉儿握着拳头,抿了抿唇问道:“后来呢?”

她小脸严肃,俨然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故事里。

方袛没有迅速说话,而是疑惑的望了眼殿台上。

小孩子正是大悲大喜的年纪,这么感动不为过,可怎么那殿上的两位也无动于衷?

他来不及想这两个人在捣什么鬼,这才道:“后来,后来,那儿子身残志坚,考取进士,入了朝阁,而他母亲则后半生无忧无虑,”

这着实是有些孩子气的说法,幼稚到就连小孩抿了抿唇,都有点不信了,她问道:“真是这样吗?”

方袛点点头:“当然,你手上的布,是他母亲给他缝的的,后来他取下一块送给了我当做礼品,告诉了我他的故事。”

小孩点点头,勉强相信了这个说法。

她看着手中的布,一时觉得滚烫不已,于是她扭过头,才道:“君父,我不想杀他了。”

她还是不想杀人,但小姑娘斟酌了一下,又道:“他的头骨好看,但别人的头骨也好看,所以我用别的头骨代替她,也是一样的。”她犹豫的握紧匕首,“我觉得,我还想留着他。”

方袛心说我可谢谢你啊保住我的头盖骨!

忽然,他的头皮一阵发麻,一股沁凉的气息附近,却是一尾尾蛇直接从地上攀上他的脚踝。

选择权从来不在方袛和小女孩身上。

那青年仍坐在殿堂上,可无形中,却有一股丝线于他的手心,系到方袛的脖颈上,他动也不用动,方袛就像一只被吊起来的老鼠一样任人宰割。那些蛇凌乱的攀上他的后腿,剧烈的撕咬。

痛楚从骨头蔓延到血肉里,弥漫到四肢百骸,胸口传来沁凉的气息,摄住心脏,经脉不自觉的痉挛起来。

方袛都怀疑这个魔尊是不是知道他胆小,所以抓到了要害故意来吓他。

正是头晕目眩,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清晰的嗓音:“玉儿,你瞧瞧,你就这么轻易地被人类蛊惑了。”

玉儿与这几条蛇站在一道,脸色却很是平静,她道:“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看。”

“好看的人往往最是刻毒,你要被这副皮囊给迷惑么?”

“君父。”

殿上传来:“我记得我从小告诉过你,莫要对底下的人手下留情,你忘了么?”

玉儿坚持道:“可是君父,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你要是喜欢,那就撕下它的皮囊,挂在墙上,日以继夜的欣赏,也未为不可。”那魔尊谆谆诱导道:“你以前有一只马,不也是斩了它的马头,放在了寝殿里了么,这只人也和马一样,和你的骨山一样,都是可以随意处置,用来观赏的物事。”

又在残害儿童了!

涉及到性命危险,方袛终于受不了了,怒喝道:“放屁!”

殿堂上传来不怒自威的嗓音:“你说什么?”

方袛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兴许是因为从脖子以下的肢体没有知觉,在这种煎熬中,他接受了自己身体发凉的最坏的打算,他冷哼一声:“我说,你说的话都在放屁!”

他嗤笑一声:“说什么人类死后就剩一堆白骨,难道魔物死亡就能羽化登仙么?”

“还有什么人为蝼蚁,魔为尊者,”他觉得自己鼻孔都快要出气了,出言挑衅道:“幽烨,你既然瞧不起人类这个身份,那你为什么不立刻去死呢!”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痛的爆炸,嘴里却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在人境人人喊打,混不下去了就在魔境,还要教坏小朋友,呵,幽烨,你这魔尊当得可真是掩耳盗铃!”

……

一瞬间,整个殿堂死寂一片。

整片殿堂内,都是那少年的嗓音,满是刻薄的指责,不留情面,毫不容情。

兴许是他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又或许是想要活命,他像只小兽般用尽了胸腔里的气息,想要把自己最后想说的话说完。

玉儿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在她身旁的青年本该动怒,可他却没有动怒,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少年不慎清醒的言语。

这些话语叫他想起来上一世的自己。

在离开云剑宗前,面对姬清鸿斩出的一剑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如此的歇斯底里,如此的疲倦不堪。

无论是谁,在被逼迫到走投无路时,样子都不会太好看。

“小公主不愿意过来啊。”凌墨夜叹道。

这话似乎在幸灾乐祸,魔尊道:“你并非不知道,你这位好师弟素来就拥有叫人亲近的本事,凡是他想要欺近谁,便很快能迷惑,就连小孩也不例外。”

他说着这话,并非是夸奖,反而像是在忌惮着一种诡异恐怖的术法,凌墨夜听的有趣,道:“竟是如此,那魔尊有没有被我这师弟迷惑了去?”

魔尊道:“我既然说了出来,自然是有的。”

凌墨夜惯常微笑:“是吗,那看来尊上被折磨的不轻。”

魔尊看向凌墨夜,道:“凌墨夜,你最好希望你自己别被这人迷惑了去。”

凌墨夜神色不变:“尊上说笑了,整个人境都不曾有我留恋的地方,我是不会为了一个人境的人,断送掉我所有的一切的。”

魔尊道:“最好如此。”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忽然,殿内飞来一只枭雀,化为人形,它大惊失色道:“尊上,有人来了!”

凌墨夜道:“这么快,看来我要避让一下了。”

他抬抬衣袖,黑雾从脚边升起,慢慢遮掩住他的脸庞,他的身影变得虚化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啪”的一声,恰好在他刚走不久,几道剑气贯穿着光圈如离弦的剑飞进殿内。

凛然剑气如细雨飞舞,将那些赤蛇从中斩断,黄衣少女飞到殿中央时,地面豁开了一个大洞,旁边的柱子摇摇欲坠,整个殿内灰尘仆仆,她抓住已经昏厥的方袛,往后飞去,躲开那些蛇虫的纠缠。

二人悬浮在半空中,她看向殿上的幽烨,恨恨道:“又是你!”

幽烨站在殿阶之上,与她几米之隔,底下的血水,她嗓音森冷道:“师妹,你损毁我的殿,不打算道歉吗?”

辜疏玉冷笑一声:“你这殿是用是上万人的鲜血铺就,如同你的人一般,毁了反倒大快人心。”

幽烨蓦的脸色阴沉。他袖中黑雾隐隐冒出,像是知道了主人的意志,急于挣脱而出,玉儿眨了眨眼,清亮亮的眼眸中倒映出下方的断璧残垣。

突然,幽烨身体一僵,神色四处游移不定,打量着空荡荡的殿堂。

多年在蛇堆里打转,致使他拥有了敏锐的触觉,闻到了生人的气息。

一束幽光自另一侧打来,却不是辜疏玉,而是另一人,幽烨抱着玉儿,躲过那束辉光,肩头却被一柄小剑打穿,鲜血汩汩流出来,他不仅不躲,却反弓身躯,腾出一只手催出水柱般的黑雾。

“你终于出现了!”幽烨冷笑一声。

那红衣身影与他分站对立,威风凛凛,在看到他怀中的女孩子时,眼中流连出一种惊悸的疑惑。

……

夜色之中,两道身影穿梭在茕茕魔雾中,越过那大盘镜似的结界,辜疏玉用剑在半空中画了几下,一个简易的

二人穿过去,转瞬来到了云剑宗。

方袛被她提到手心,由于遭受刺激过大,已经昏厥过去,入了云剑宗,越过淙淙山林,直奔医舍,风傀见到外人闯入,

“干什么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披着外套匆匆走出来的梅萝骂骂咧咧。

辜疏玉背着方袛,见到她行了一礼:“抱歉梅萝仙子,深夜打搅十分冒昧,我师弟他深受重伤,非治不可,还请您看在红拂仙君的面子上,救他一命!”

梅萝打了个哈欠,轻啧了一声,走过去替她搀扶。她才刚睡醒,神色不太清明,替少女搀扶住少年,喃喃自语道:“呵,小姑娘,你们剑宗真是多事之秋,前脚刚走了两个倒霉蛋,这会儿居然又来了一个,我看啊,你们这剑宗就是坟茔之地,谁待谁倒霉。”

辜疏玉等她默默说着,并不做声,便见她掀开方袛头顶黑布掀开,惊呼一声。

她正想询问,便听梅萝叫道::“怎么又是这个倒霉鬼?”

辜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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