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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万事屋

方袛在树林里狂奔。

他急速越过山岗,忽然想起自己是个修士,连忙催灵御剑,身后幽深的山林不见人声,想来是那两人困囿在幻境中,没有走出来。

好消息,他的猜测是真的,这果然是个幻境。

坏消息,此地不知是在哪里,大概离着云剑宗十万八千里。

他捂着手臂,小木剑带着他穿梭在山林间,不一会儿,林外越来越窸窣,隐隐瞧得见楼阁小镇。方袛的笑容扩大,又迅速催动灵力加快脚程。

忽然,他迎头撞上了一个黑洞。

这黑洞如同一阵旋涡,吸干了四周的明光,须臾间就从碗口大小扩大撑大成一个大大的玉盘。

不是吧,还来!

方袛以为是林劫还在捣鬼,可四处一瞧,并没有瞧见青年的踪迹。

与此同时,那黑洞里伸出两三道长颈般的黑影,扭曲着朝他张大了嘴巴。

“蛇!”

方袛骇然失色,急速往后倒退。

可脚下一沉,却是那蛇头咬住他的剑,将他强制拖了回去。

方袛半只脚踏入黑洞,眼前一黑,不知道穿了多久,突然双脚踩空,滚落在地上。

他的头砸在一根柱子上,好半天头晕眼花,等到踉踉跄跄的抬起头来时,已经坐在了魔尊的殿堂中央。

魔尊幽烨坐在高位上,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在他身边,凌墨夜已经换上了玄色的劲装,站在他身前。

重新回到这种地狱般的地方,方袛免不了应激,他头皮发麻,整个身躯摇摇晃晃,有种想把自己打晕了昏睡过去的冲动。

然而魔尊是不会让他有这样好过的机会的。他率先说道:“方袛,别来无恙啊!”

方袛腿一软,当即跪了下去。

魔君的腿上坐着一名孩童,左手抚摸着一只巨大的蛇头,他招了招手,灰雾一闪,方袛又被禁锢在了那玉庭鸟中。

上一次躺在这灰色布袋里,像是闯入了深渊山谷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过方袛这次再躺进去,也没适应。

那种被吊在悬崖上面,往的滋味又来了,他一动不敢动,问道:“不知师兄唤我来,所为何事?”

魔尊冷冷道:“师兄?云剑宗中的人教你这么唤我?”

方袛打棍蛇上:“这云剑中大师兄的威名可谓是赫赫有名了,再者,师兄入魔之前,曾是师尊红拂仙君的弟子,如此,也算是我半个师兄了。”

撒谎。

魔尊清楚这其中的龃龉,他多次从魔镜观看,云剑宗之人无人不恨他。

姬清鸿整日闭关,说不准是真的在闭关,还是在酝酿着什么计谋对付他。

可他倒是没有立刻打压方袛。

似乎这些日子一过,将重生的那股子劲给搓磨了下去,他意兴阑珊,手中握着那孩童的手,冷冷道:“是吗?”

“是啊,”方袛艰涩道,“师兄,红拂仙君虽说闭关,还在念着你呢,你走后,你的屋子还在,师尊从不曾让人去打扰。”

又是在撒谎,

前一世,幽烨怀揣着希望回去过一次,可他没在剑峰中看到自己的居所。

红拂仙君当真恨他极已,一把火烧了那院子,连同他儿时的回忆一起烧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再无半点踪迹。

他又岂能

可幽烨奇异的被打动了。

方袛说的是假话,可就算是假话,也叫他的内心激荡不已,他静静的看着这个蒙骗自己的人,又询问道:“真的吗?”

方袛无比激动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幽烨轻轻一笑,忽然道:“那好,既然师尊这样怀念我,不如你去请他老人家过来喝喝茶。”

方袛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了一眼幽烨,又看了看他身旁已经有明显笑意的凌墨夜,心头真是五味陈杂。

要说这红拂仙君就是幽烨还未尝尝味魔尊之前的师尊,只是幽烨误杀山下百姓之后,与红拂仙君后决裂之后,就被赶到了这魔境之中。

红拂仙君他是请不动的,不光他请不动,或许云剑宗的掌门来了都没用。

这位年轻轻轻的仙君长得俊美,可脾气却叫人不敢恭维,那是一个冷若冰霜。

而且,他本人又精于闭关,非必要时刻,方袛是不敢请他的。

可幽烨却仿佛抓住了一个拿捏他的手段,道:“师弟,你在听我说话么?”

他竟然笑了起来,“怎么,你说师尊想念我,却连师尊都请不来这魔境么?”

你都请不过来,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又如何能请?

方袛禁不住大翻白眼。

此刻任凭方袛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没有了言语,那幽烨见状,哼笑一声,他挥了挥手,方袛身体一轻,紧接着双脚腾空,两臂间传来剧烈的痛楚。

却是两排游柱上缠绕着两条蛇,这两条蛇从那柱子上游出,一边一个,咬住了他的两只手臂。

方袛被吊在半空中,上下不得,好像有两股力量徘徊,要将他撕碎成两半。他神色痛苦起来,双脚无意识的苦蹬,眼眸紧闭着,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中。

“看来你果然要死了。”

方袛痛楚的意识传来,传音铃里的青年甚至还在闲适的微笑:“先前我以为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没想到这次居然出乎我的意料。”

方袛怒道:“你……少说风凉话了!”

“我以为,这魔尊会对你仁慈一点,可是就连姬清鸿都没有叫他软下心肠,方师弟,你说,今日是不是你的死期呢?”

这一连串话没有一句是方袛爱听的,气的他半死。

他神色萎靡,索性闭了嘴,不和他耍嘴皮子了。

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气力了。

一天之内连续遭受两次挑衅,换谁谁都要精疲力竭了。

而且,他着实对凌墨夜像个乐此不疲的报丧鸟感到不解。

忽然,魔尊膝下的孩子动了动,她跳下台阶,奇异的看着挂在半空中的方袛,嘻嘻笑了起来。

方袛低头一瞧,愕然了。

这孩子生的粉雕玉镯,只是,诡异的是,这两半张脸如火撩过,焦黑一片,另外半张脸却是完好无损。

这就是所谓的阴阳脸?

在方袛疑惑间,那魔尊呼唤一声:“玉儿,过来。”

叫玉儿的小女孩却没动,她指着方袛,抿了抿唇固执道:“他,他长得好偏亮,可是,她好像很难受。”

魔尊道:“你喜欢他?”

玉儿不懂什么是情爱,摇摇头:“君父说过,人类都是无情无义的东西,不能喜欢。”

魔尊似是很满意,又听她犹豫道:“可是,他真的很难受。”

她转过头,天真的脸上迟疑之色尽显:“君父,咱们还是放过他吧,他好像快要死了。”

方袛在半空中晃荡的厉害,听到这句童稚般的低语,无缘由的升起了一丝希望。

按理说,他不该对一个小孩能收回魔尊的成命而抱有希望,但见这魔尊对小孩十分有耐心,对她这样天真的话也无有不应,耐心解释,说不定,这小孩在他面前,还真有几分分量。

然而下一刻,却听魔尊冷声道:“这才哪到哪?”他望向方袛,哼了一声:“玉儿,人类在我们面前犹如蝼蚁,就像你用骨头堆叠的小山一样,那些骨头不也是这些人里面最硬的一根么,父亲曾经给你做了一把小刀,你只需用小刀轻轻划开他的脑袋,取出最后的一根,就不会再有可怜这种无聊的情绪了。”

方袛听的那叫一个冷汗直冒,又怒又怕。

这个魔尊,真是恶贯满盈,他自己作恶也就罢了,他居然在教小孩子作恶!

玉儿丑陋的脸庞露出诧异之色,但并非是那种惧怕的诧异,而是那种如同初生婴孩般的懵懂无知,她听懂了魔尊的话,又好像没听懂,只是随着自家君父的谆谆教导,从袖口中掏出一把精致花纹的匕首。

她握着刀,那刀比她的手还要粗,她走的离方袛更进了些,刀锋的鳞片闪烁在方袛脸上,他不受控制的心脏狂跳,喉咙里涌上心甜。

“你,你要杀我!”方袛强自心慌,恐惧的脸色青白。

玉儿仰视着着他,会心的夸赞道:“你好漂亮,君父说长得好看的人,少欲少求,他的骨头也会生的很好看,很硬朗,我也想看看,你的骨头硬不硬。”

这个小姑娘,怎么一开口就说的这么渗人!

就在刀锋划上脸庞时,他大叫道:“小玉儿,你,你别杀我,我有更好玩的东西给你!”

玉儿歪了歪头,似乎是示意他给自己看。

见那刀锋移开,方袛喘了口粗气,轻声道:“看到我手上的纱带了么,你把它取下来。”

玉儿仰头,果然看见在那白皙的手腕上缠着,她抬起双手,将那布料抓下,在此期间,方袛大叫道“轻点轻点,你要扯坏了”,玉儿有点委屈,果然按照他的吩咐,轻拿轻放,小心翼翼的剥开了纱布上的束缚。

拿在手里,少女面色古怪,她又将布东来扯去,企图从这块布中抖出一些东西,然而东看西看,北扯南扯,却什么都没发现,她终于生气了,嘟了嘟嘴:“这不是一块抹布么?”

方袛也不满了,生气道:“什么抹布,这可不是一般的布!”

玉儿继承了魔尊的霸道,以为这人把她当小孩子戏耍,拿起刀又要盖在他脸上,方袛瞪大双眸,终于服软:“好好好,你别生气嘛,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他啧啧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动刀动枪,我跟你说,这块布啊,它可是渊源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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