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椿。”他叫我。
“嗯。”
“前几天……”健一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是不是被我吓着了?”
“那天晚上,是我不好。”他把手伸到灶膛口,虚虚地拢着点火,“我这个人平时不太会说话,你最近……话少了,对我也疏远了,我心里不太舒服,就总想着,你是不是嫌我什么,不想跟我过了。”
他低下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把眉骨照出一层暗红。
“我不是真的疑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你。”
“作为丈夫,没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依靠他。你最近不太愿意和我说话,我有些伤心。”他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在陈述。
健一现在给了我一个台阶下,我就应该顺着下来。
“其实我也有事没跟你说。”我低着头,把柴往灶膛里送了送,开始胡诌“我们成亲半年了,一直没有孩子。我看人家都抱上了,我……总觉得是自己哪里不好,闷得慌,又不好意思跟你讲。”
“吉平大人之前说,我体寒,不容易怀孕。我一直在想这个事,想得晚上睡不着,白天也没精神,所以话少了,脸色也差。”
这个借口半真半假,但用来解释我的“不对劲”,足够了。
健一沉默了几秒。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就为这个?”
“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弯下腰来,低头在我额角上亲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他弯起眼睛,笑了笑,“是我错怪你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直起身,耳朵尖红了一圈,连脖子侧面的皮肤都泛了粉色,表情里超出年纪的沉稳忽然被剥掉了一层,唇角却翘着孩子气的笑意。
“你早说啊。”语气里带着一点松了绑的轻快,“我还以为你讨厌了我。”
他站起来,把锅盖揭了揭,看了一眼里面咕嘟冒泡的汤,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动作比刚才轻快许多。
“你不用着急,孩子的事急不来。你身体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阿椿,”他将装好米饭的碗,往饭桌上端“以后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嗯。”
走回来后握住我手,黑色的瞳孔透着火焰的光“孩子的事,我跟你一起等。”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不可能和他一起等任何东西。
我们俩之间紧张的气氛在说开以后好了很多,健一整个人像卸了块石头,我也松了口气,至少最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提防他什么时候会再问我“你到底是谁”。
晚饭吃得比之前轻松,他添了两次饭,我一边扒饭一边在想,既然他怀疑我总是晚上外出,不如把健一一起喊上,主动邀请,反而比偷偷摸摸更安全。
“健一,”我放下碗,“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神社拜拜吧。”
他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上次去,其实我也是求孩子的。”我低下头,把碗里的汤转了一圈,开始胡诌“当时没好意思跟你说……因为之前听别人讲,那个神社虽然冷清,但有时候还挺灵的,所以还有人去打扫、祭拜。”
健一神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嘴角弯了。
“好。”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顺手把碗一推,“我收拾一下,你穿件厚点的外衣,入夜了凉。”
我起身去隔间拿衣服,回头看了一眼,他动作轻快了许多,明显是高兴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秋天的夜风从屋檐下穿过来,带着草木干枯后的凉意,族地里的人家大多点上了灯,窗户纸后面透出一团团橘黄色的暖光,偶尔有孩子从院子里跑出来,被大人喊回去,门关上,光就被隔断了。
我和健一并排走在石板路上,他走得不快明显是在迁就我。
这个点正是吃饭的时间,走在路上,就算被谁看见了也没什么奇怪的,一对夫妻,晚饭后出门散步,去神社拜了拜,和族地里任何一对普通夫妻没什么两样。
“对了,”我趁机问了一句“神社后头那块磐石,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他想了想:“你说后面林子里的?”继续说道“磐石是族里传下来的,听说很早以前就立在那儿了,具体多久也没人说得清,卷轴上都没有记载。我小时候听我爷爷提过一句,说是‘镇地’用的,老一辈的人觉得它跟神社的鸟居是一套的,鸟居是门,石头是桩,专门用来稳地气,让这一片不受邪祟侵扰。”
我心里一阵失望,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这个说法和我当时听千手妈妈提到的神篱作用大相径庭,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不会知道这是“古代祭祀中用来降神、迎神的洁净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