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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弑君

疾风穿过发梢,化为烈焰鹏鸟的玄雀羽翅辽阔,燃火的尾羽在混沌天际划出赤红光痕,急速破开乌黑厚云昂首啼鸣,巨大声浪排山倒海席卷城池,引得都城百姓纷纷昂首瞩目。

昀燚双手紧紧抓握住车框,冒着狂风向下俯瞰,黑云快速朝着皇宫方向聚集,远处电闪雷鸣,道道天雷精准劈向天阶宫殿,浓重黑烟直上云霄,黯淡了红漆碧瓦原先华丽夺目的色彩。

比他预想的情况还要糟糕。

剑眉微凛,昀燚再次出声催促:“玄雀,快,再快些!”

都城皇宫外的宸门前,郎潜带领的昭王府兵被皇城军总指挥使高宁拦在门外。

“高将军,天极门上黑云异常团聚,天现异象恐危及陛下啊,快进宫救驾啊!!”

高宁身披鎏金铠甲不屑地瞥向郎潜:“尔等带刀涌至宸门前,胆敢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以谋逆之罪将其治下!”

僵持不下,郎潜咬牙退至一边。西风帝估计唯恐沈照搬救兵大举进犯,便提前命高宁率领皇城军将各处宫门严防死守。眼下,所有想要进宫的人皆被拦在了宫门外,他们无召,贸然硬闯入宫必然会被治罪。

正当无计可施之时,天际猝而传来震天鸟啼,郎潜循声抬头便见烈焰鹏鸟越过头顶朝宫殿方向俯冲而下。

知是殿下等人归来,郎潜赶忙再次朝向被此情此景震慑在原地的高宁拱手示意,嗓音焦灼唤他:“高将军,陛下遇险,速速救驾啊!!”

亲眼目睹妖异降世,高宁面色大变,这才赶忙急吼传令:“刘指挥使一队留守宫门,其余皇城军各部随我进宫救驾!”

宸门随即大开,三千皇城军列阵齐步如割急速涌入……

宫内天极门前,沈照挥动蛇缎剑斩下逼近头顶的万千箭羽,一半箭羽被霍然斩断,一半被蛇缎剑顺势卷走。再一抽动剑身,利箭便被猛地甩飞出去,朝着原来的路径射向门楼之上。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来不及躲闪的士卒随即中箭倒下。

惊叫声又起,四处陷入混乱。

而沈照神色哀恸,仍沉浸在颜翁已逝的悲怒中,矮身扶起倒地的叶延,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足下轻点,身姿高跃,将他轻放在了不会被弓箭危及到的门洞墙根下。

收回落在叶延面上的视线,沈照收起蛇缎剑,再次召出风雷扇之时,他眸中波澜凝结,眸色煞时转冷,转头之际,眼刀精准射向天极门上隐在人群中的公山昇,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愤恨。

鸿门宴、赝品玉环、宫门外严防死守的皇城军、天极门前蓄势待发的万千弓箭手,步步陷阱,环环相扣。

他从始至终都未在乎过他的身份,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他的亲骨肉,只因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他便一心只想置他于死地。

造成这个局面,他与叶延此生再无后路可退,他又凭何全身而退安度余生?

天际盘旋的黑云似感应到了他的愤怒,天地刹时陷入混沌,狂风急啸欲摧,黑云随风快速团聚头顶,紫雷在云层中闪烁蓄势待发。

“啪”一声打开风雷扇,沈照毫无预兆腾起,脚踩在门墙上朝着北面全速奔袭。

他此番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以性命祭奠他此生所遇的万千曲折!

公山昇面色剧变,大呼一声连连后退。

在沈照手下幸存的岚院使与皇城军立时组成阵型将公山昇拥护在其间,护着他撤下门楼,继续朝皇宫内部奔逃。

“你还想往哪儿逃?!”

沈照移动的身影快到拖出残影,扇动风雷扇,天际轰隆作响立时降下道道闪电,紫雷触地炸开,所触及之人接连抽搐倒下,所过之处留下排排触目惊心的焦痕。

惊叫声此起彼伏,陷入慌乱之中,公山昇惊恐回头,风雷扇威力巨大,劈下的劲雷不停歇,狂风如饕餮过境,烈火遇风飞快连绵开来,被祸及的殿宇刹那间卷起火舌,目之所及皆被火海吞没。

远处的重和大殿上黑烟滚滚,梁柱被烧断,一声震天巨响,巨大的宫殿轰然倒塌成了废墟。

被此情此景牵动,不合时宜地,他脑中尘封的那段记忆复苏,隔着模糊岁月,他竟在这危机重重的当下忆起了皇兄那双如死灰般沉寂的眸。

他此刻突然便明白了,风雨中的望台之上,他最后望向他的眼神中不是恨,也不是悔,而是这般无奈的悲切。

回想起那卜卦言,切忌覆车继轨,切忌覆车继轨。

难道这就是他的报应?

瞳孔止不住地颤动,他脚步不停,被人推攘着落荒而逃,心下浮现而出的不祥念头越来越清晰……

宫殿倒塌的余浪扫过广场,混着焦糊味的热风吹得四方门楼上安插的排山倒海纹旗帜急速摆动,几面旗帜被风卷走,在空中急旋了几周,最终飘摇而下落在了地上的血泊之中。

地动幡震,陷入浩劫中的人们后知后觉,惶惶不安。

西风国要变天了……

就在众人认为天地就要这般被沈照摧毁之际,上天似乎听见了人们的祈求声,一道尖锐嘶啼响彻云霄,灰暗的天空煞时被耀眼的金光占据。

以为是神迹降临,身陷杀戮地狱的人们热泪盈眶,崩溃跪地,等待神明拯救。

光线刺眼,沈照抬臂挡在眼前,眯眼仰视天空。

通体赤红的烈焰鹏鸟扇着巨大的羽翅朝着他的方向俯冲直下,鹏鸟的利爪中紧紧抓握着一截车厢,不待落地,车厢内跃出两道黑影,瞄准着他从天而降。

寒光乍现,眼见两柄利刃同时逼近,沈照收扇一个后跃躲过攻击,单手横扇挡住了昀燚的劲劈。

感受到身侧厉风,他猝然折腰后仰,手中折扇旋转,叮当两声将斩击弹开,而后足下立马疾步后退,左手一撑,人再次腾起跳到了宫墙之上。

脚步落定,手上再次将折扇打开,抱臂居高临下俯视着猝然出现的昀燚与云凌洲两人,视线在他俩身上巡视一圈后转向停在不远处的玄雀身上,又瞥了一眼前方仍在全速奔逃的公山昇,而后不紧不慢移回视线,回视面前两人的逼视。

“呵,好久不见,没想到这大鸟还有载人的作用啊。”

昀燚眼神冷峻,手持晏临剑,视线快速将沈照上下打量了一遍。

方才在空中之时他已探头巡查过了,望见天极门前广场上倒了满地的皇城军尸体,注意到倒在血泊最中央的那件赤色蟒袍,他不禁皱紧了眉头,这厮不仅屠杀了这么多皇城军,竟连通常被重军保护的公山则也惨遭他手,就这么单凭一人便将皇宫闹得天翻地覆。

原本该由岚院使操纵的风雷扇竟落到了他的手中,那看来另外那件开天法器蛇缎剑极大可能也被他收服了。

快速将情况掌握,昀燚敛眉稳住了神色。

“沈照,你可知犯上作乱罪不容诛?”

“他已然杀红了眼,这等人教化不了,别跟他废话了昀燚。”

云凌洲举起注火刀,刀尖对准沈照。

“沈照,你胆敢血溅宫闱逼宫弑主,国土境内,王法在上,大逆不道之徒,本将现就将你就地正法!”

说完,云凌洲二话不说旋身转刃,脚尖点在墙上,足下轻功跃起,刹时逼近到沈照面前抬手便是几道狠戾猛劈。

沈照边后退边抬扇横挡,用着巧劲化解下云凌洲的攻势,原本还陷在低潮中的心顿时再次澎湃,讪笑着逼视回云凌洲:“王法?哈哈哈哈堂堂镇北骁武大将军不是应该镇守在北境吗?你现在出现在都城,你跟我谈什么王法?”

“还轮不到你评判。”云凌洲步步紧逼,力道强硬连斩。

沈照飞速左右闪躲,与这二人短暂交锋,一时分不出胜负。唯恐就此错过击杀公山昇的机会,两三个回合后,他忽而后撤,不再与他们继续纠缠,立时快速从宫墙跃上了宫殿屋顶,在琉璃瓦间疾驰,再次朝着公山昇所在的方向追去。

知沈照的目标是公山昇,见其跃上宫殿朝前袭去,与云凌洲交换了一个眼神,昀燚也立马抬步朝着公山昇的方向奔去。

云凌洲见势立马翻飞上屋顶去追沈照,飞身至他身侧,振刀直击要害,故意激他:“只会跑?”

云凌洲气势磅礴,招式狠辣,然而沈照步如鬼魅,随机应变。被云凌洲言语挑衅,沈照猛地扇动风雷扇,立即降下两道天雷朝他劈去。

云凌洲翻身后跃,快速躲避,而后又立即追了上去,“你瞄准的哪里?准头也太差了吧?”

沈照咬牙冷哧,不想跟他在这里耗,一连后跃两步,煞时召出一股强风朝前卷去。

狂风在面前疾卷,周遭残叶泥沙快速飞转,云凌洲被吹得脚步踉跄,将刀插进屋脊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衣袍被残叶割出道道破口,风沙迷眼,待到他再次睁眼之时,沈照已飞落到了紫霄宫最高处。

沈照眼眸阴沉,俯瞰脚下众生,二话不说挥动手中的风雷扇召唤雷电。

黑云压城,雷霆翻滚,满天紫雷立时随着他指点的方向击向公山昇所在的宫道。

“陛下!!!”

马蹄哒哒,三千皇城军已在高宁的带领下穿过天极门,循着黑云聚集的方向疾驰,结果刚抵达便看见了天雷落下此幕,高宁不禁被吓得高声呐喊。

迅雷快到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几乎是在眨眼间,天雷径直劈下。

公山昇被惊骇得僵怵,躯体内血脉凝结动弹不得,扩大的眼瞳中倒映出电触的形状,心下认命此生即将终结于此,却不想就在此时,面前煞时一阵烘热,漆黑的眼瞳随即被绚烂的赤色染红。

不知何处出现的赤焰在头顶迅速燃烧开来,顺着降下的电触攀爬向上顷刻间将整支雷电吞噬殆尽。

亲眼目睹这毁天灭地一幕的人们皆惊得哑然怔在原地,直至狂风过境,赤焰消散,宫道间浓烟滚滚,人们仍愣怔着回不过神。

沈照立在屋顶之上不可置信地皱紧眉头,循着火焰的走势回首蔑向车厢外站着的女人,世上竟还有这等神通?

仅凭火焰吞噬雷电?

这绝对不可能。

此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注意到沈照滞住,云凌洲抓住机会,足下轻点立时高高跃起,挽刃径直狠力朝他斩去,刀锋逼近,却不想,沈照猝不及防身形一晃脚步一闪忽然转身朝宫道那边飞去。

斩击落空,下一瞬,宫道那边的昀燚爆发出巨大喊声。

“沈照!这是谋朝篡位!!”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惊得宫道内狂奔救驾的千军万马煞时错乱。

高宁大呼救驾,挥鞭驱马,抽刀直向沈照。

“逆贼还不住手?!”

然而沈照脚下快到无影,手持蜿蜒蛇缎剑已逼近公山昇身前。

“谋朝篡位?公山昇做得我就做不得?他如何得到的江山,我现在便重现给你们看看!!”

昀燚立于阵前与皇城军一齐将公山昇护在身后,可沈照显然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挥动手中的蛇缎剑直击人群之后的公山昇。

昀燚咬牙挥刃击偏蛇缎剑的攻击轨迹,却不想蛇缎剑下一瞬竟变换成了三条巨蟒,原本飞远的剑身变为蛇形,蛇身急速一转回身一口咬住了他握剑的手臂。

利齿刺穿筋肉,痛得昀燚额上刹时冒出热汗,他立即松开剑柄,转而左手接刃,挽剑一击飞速斩断了咬住右手的蛇头。

强忍剧痛,他紧接着回身,手中剑还来不及掷出,眼前鲜血四溅,滚烫的血液便溅到了他的面上。

瞳孔猛颤,脑中煞时一片空白,身后皇城军的马蹄声此起彼伏,他的视线颤抖向下,玄底金纹冕袍坠落倒地,鲜血如柱从断颈处喷涌而出,而他的头颅,公山昇的头颅已不见踪影。

火海焦烟翻涌,万马从身侧奔过,四周再次陷入混战,他却只能听见自己顿挫的呼吸声与胸腔内急促的跳动声。

砰砰,砰砰,越来越快,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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