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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示好

北地酒烈,几杯下肚,崔世典脸上便浮现出红晕,眼神愈加迷离,兴致万分高涨,再次端起酒杯起身敬昀燚。

“殿下亲临寒舍,臣万般荣幸,虽今日才得见殿下尊颜,但臣实觉亲切,不知殿下之后何种打算?不如今日便在府中歇下吧,咱白照城虽地处偏远,可酒香人也美,今日匆忙来不及细致准备,明日臣定让殿下尽兴……”

崔世典虽个高,但因这几年安于享乐,体型显出臃肿之态,说话时愈加激动,脖子更是胀红一片。单薄的五官全力堆着笑,可这舒展的笑容看着并不爽朗,反而因为额面上沁出的汗显得有些油腻不堪。

一番盛情邀请下,只得到昀燚淡淡的回应,崔世典对自己一贯的热情待客之道产生怀疑,面上笑容一滞,眼神一转,让崔净学继续接话。

于是崔净学也端起酒杯起身,相比起崔世典,崔净学身上仍带着些青年人的含蓄,笑容与举止克制了许多,但是话中意仍是想与昀燚拉近距离。

盛情实在难却,昀燚淡笑着举杯又浅饮一口,但放下酒盏后,眼中的笑意便立时冷却了两分,朝云凌洲那边看去,示意他快帮忙应付。

云凌洲深知崔世典德性,见酒过三巡,昀燚显然已给足了他面子,再听他得寸进尺,他面上的不耐之色便愈加明显。端起酒杯替昀燚挡下这杯酒,云凌洲仰首一饮而尽,而后将酒杯扔在了桌上,“殿下不胜酒力,这杯便由我代劳吧,至于之后,殿下自有打算,便不劳老崔你操心了。”

崔世典见云凌洲扔了杯子,面容上的笑意彻底冷凝,可几乎下一瞬又重新堆起笑容,推开随侍女婢伸来搀扶的手,步伐轻晃步到云凌洲面前,伸手将云凌洲扔在桌上的酒杯拾起,而后转身从侍女那里接过酒壶,亲自为云凌洲斟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老夫与将军一贯相合,将军任职之初,那群老家伙还怕将军年少难当大任,老夫却觉得将军出身云家绝不是那等庸碌之辈,那时便当即反驳他们,说将军将来定能像云公那样成为国之栋梁,如今看来,老夫这直觉确实准确啊……”

云凌洲冷眼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再抬眼对上崔世典的视线,嗤笑一声接过酒杯却没饮,就这么挑眉看着崔世典不语。

崔世典自顾自饮下一杯,见云凌洲仍旧气定神闲端坐,面上笑意收敛几分,将手中酒壶抛给身后随侍,“看来将军不太喜欢这酒。”而后转身再次将坐在席间的崔净檀招来,“净檀,去取新酒来。”

崔净檀面上难堪,但不敢忤逆父亲,握紧双拳狠狠剜了云凌洲一眼才霍然转身出去拿酒。

又被崔净檀莫名其妙恨上了,云凌洲望着她的背影,转眼间拧紧了眉,望向崔世典正想质问他又想玩哪出,结果崔世典倒先开口了。

“不知将军可还记得,先前他们总爱起哄打趣老夫,说小女与将军有缘,将军又尚未婚娶,让老夫将小女许给将军……当时我只怪他们瞎起哄,但今日看将军与小女站在一处,不看不知道,一看更是吓一跳!我这老父亲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实属般配呀!”

云凌洲这才明白原来崔世典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之前因觉着云家即将没落,还说什么“大将军做女婿,再给我条命也无福消受”这话,如今又觉出昀燚可能要起势,攀不上昀燚这条大腿,便转头盯上了他。

把玩着手中酒杯,云凌洲再次抬眸,眼中终是带上了点笑意,笑而不语盯着崔世典,期待他的后话。

他倒要看看崔世典能没脸没皮到何种地步。

崔世典边说着边坐回了位置上,“先前小女不懂事跑到将军府上大闹,将军虽并未计较,但老夫已重重惩戒了她,待会儿再让她来为将军赔一杯酒……净檀从小在白照城长大,对城内十分熟悉,之后便让她当个向导,带殿下与贵客们到处逛逛,如今年下,到处都热闹……”

云凌洲无奈摇了摇头,这崔世典实在难缠。瞧了眼上首昀燚的脸色,昀燚也无奈咧了下嘴,再去看对面的扶曦和尤知言,果然如他所料,两人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心烦捏了捏鼻梁,暗叹一声,两个看戏不嫌事大的。

“老崔你难道忘了,我也在白照城待了几年,这点事就不麻烦净檀了,今日新年,就让她好好陪你们过节吧。现在既然饭也吃完了,我看大家都有些倦了,那我们就先行告辞,咱们下回再聚……”

听云凌洲这就要走,尤知言和扶曦立即不满地耷拉下了上扬的嘴角。

崔世典更是急得再次起身上前,“将军这是嫌老夫招待得不周了,这才几杯酒怎就说走了?殿下桌上的菜也未动多少,此时正午,来回奔波太过伤神,如若午后还有要务,也不能空着肚子去吧。来来来,小女的新酒马上取回,咱们先尝尝大厨做的这道拿手菜竹荪玉虾卷……”

尤知言闻言,也赶忙开口:“是呀,这才吃几口……”说完抬箸夹了块玉虾卷放入口中,觉得甚是美味,朝崔世典比了个大拇哥,“崔刺史家中大厨有一手啊,这虾肉嫩滑,昀燚你也尝尝。”

岂料一抬眼便见昀燚眼冒寒光瞪他,尤知言立马讪讪笑着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继续起哄接话了。

云凌洲听尤知言在那儿搅混水,心中压抑的火气更甚,再看向阿谀奉承满脸假笑的崔世典,更是烦上加烦,耐心耗尽,脾气瞬间被点燃,开口刚想呛回去,不料去取酒的崔净檀却在此时回来了。

见云凌洲面露愠色,崔世典连忙唤崔净檀上前添酒。

崔净檀领着抱酒的侍从回来,本以为没她什么事了,屈膝一礼便欲重回座位,不想听崔世典又再次出声将她唤住:“净檀,去为殿下与将军斟酒。”

崔净檀闻言动作立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崔世典。

“爹……”

她不明白,宴厅内这么多婢女,父亲为何让她去为他们斟酒?她顿时觉得羞愤难当,瞬间气得泪盈满眶。

见崔净檀愣在原地不动,崔世典厉声催促她:“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被众人看着,崔净檀感觉如芒在背,又被崔世典出言训斥,委屈与愤怒的情绪再难收敛,咬着下唇,眼睛胀得通红,她梗着脖子望向崔世典,“没有侍婢吗?您把我当什么了?”

没想到崔净檀会当众顶撞自己,先前便受气的崔世典顿时怒发冲冠,瞪着眼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倒下,沿着桌沿摔落在地,在霎时寂静的厅内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崔净檀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这就是你们夫子教给你的礼仪吗?”

崔净檀昂首红着眼望着崔世典,混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被训斥后,无声倔强地抽噎起来,虽不敢再顶嘴,但仍不服地与崔世典隔空对峙着。

厅内众人完全没料到事情竟往这个方向发展,崔夫人起身去拉崔净檀,让她向崔世典道歉。崔净学在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暗骂道:“事儿真多。”

其余庶子庶女在座位上面面相觑,不敢过多言语,慢慢垂下了头当看不见。

尤知言和扶曦被崔世典的吼声吓得一愣,放下手中的筷箸逐渐冷了脸。昀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正欲出声劝阻崔世典缓和局面,不想刚张口还未吐出话音,坐在右下首的云凌洲“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崔世典,之前够给你脸了,你现在摆脸给谁看?”

崔世典没料到云凌洲忽然恶语相向,顿时怒急攻心,伸出手指颤抖得指着云凌洲:“你,你……”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崔世典,你先前怎么想的我一清二楚,老子寄给你的那封信可没收到你的回信啊!你现在又和我套什么近乎?装什么呢?”

面对崔世典虚情假意的示好,早已忍无可忍的云凌洲发泄这一通后,终于是舒爽了不少。见崔世典被气得头上冒烟,察觉到堂下又寂静了几分,转眼瞥见还杵在原地暗自生闷气的崔净檀,回想起她先前在自己府外骂他的模样,顿时觉得好笑。

她当初骂他的气焰去哪儿了?怎么被这老官吼这么一句就蔫了?

他身形高大,立于堂中将光线压暗不少,步到崔世典面前,垂眼蔑视着他:“你这些家事我本不想管,劝你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沽名钓誉的小人,连自己女儿也可以出卖。先不管你把她当成什么了,你又把我和殿下当成什么人了?啊?”

见崔世典被慑得半晌吐不出一个字,云凌洲不禁又冷哧一声,“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或许你根本不在乎她怎么想的吧?就你这样的,当什么爹?你女儿心仪之人又不是我,瞎撮合什么?”

骂完,气也消了,懒得看其他人反应,转头瞧见尤知言与扶曦还在愣怔,云凌洲缓步走到他们面前:“现在没好戏看了,吃好了吗?吃完了就走。”

尤知言没想到云凌洲这般百无禁忌,被他这不留情面的言语惊得目瞪口呆缓不过神来,闻言讷讷地点了点头。

云凌洲转向上首,朝昀燚挑了挑眉,示意现在可以走了。

见终于是闹完了,昀燚随即起身,理了理衣袖,看见崔世典也懒得再说什么,默然告辞。

在未能阻拦新春庆典一事上,崔世典自知理亏,被云凌洲这么点出来,顿觉后怕,于是看着他们就这么离去,也不敢再阻拦。不敢再去看昀燚,低着头躬身领他们出府。

出了府上了马车之后,崔府一大家子人仍小心翼翼候在门前目送他们离去,云凌洲瞟见人群中撇着嘴失神的崔净檀,回眼望向马车前的崔世典,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道:“回信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崔净檀是个好女孩,你别为难她。”

知自己处境岌岌可危的崔世典哪儿还敢反驳,连连应了下来,“是是,再有错也是我自己的孩子,将军不必为此忧心。”

话罢,云凌洲昂首不再二话,掀开车帘步入了车厢。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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