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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拯救

寻到应星尸体时,不出意料地燕雪时哀泣一声,全身瘫软昏迷了过去。

望着昏迷中的雪时眼角滑落泪珠,几人在侧皆不忍地低下了头。

应星已身死几日,尸身被老佛保留了下来,在一堆高大的腐尸中看着是这么瘦小。

尤知言眉目哀伤,怀中紧紧环抱着昏迷的雪时,视线却无声地落在了地上的应星身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世幻世中的画面,那时雪时也是这般静静躺在他的面前,了无生息,比冬日雪还要冰冷透白。

喉间哽咽,他颤抖着唇开口:“小曦,你能把前世的记忆也还给雪时么?”

蹲在他身侧,正拧眉为雪时治疗的南宫伞闻言微微抬起了眸,有什么念头在脑中冒头,但现下心中实在焦躁,又立马收回思绪专心手上的动作。

扶曦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张开掌心,一点光茫飘散在空中,最后落在了雪时的眉心。

前世雪时心如死灰,绝望离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独自葬在了她怀恨半生的冰冷故乡。逃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被禁锢在了这片土地。

南宫伞收力,掌心最后的微光注入了燕雪时体内,雪时慢慢睁开了疲惫的双眼,只是这次,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空洞,今世的冲击,前世的回忆,混合在一起将她最后一点力气抽离,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空壳,驮着她破碎的灵魂苦苦撑着,她真的好累。

她陷入了拨不开的浓雾里,她不知道之后的路在哪里。

尤知言背起雪时,南宫伞在侧搀扶,望着她麻木呆愣的神色,她想开口劝解,但是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她用外力强行将雪时唤醒,可她方才却感受到了,雪时的心脉已经完全断损了,如若她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以她现在的状况,就算用再好的药材养着,她也根本活不过这个冬天。

她已经彻底放弃自己了。

窗外风雪停了下来,按照之前雪时的邀请,几人陪着他们回到了她位于城西春和巷的家。

一路上无人说话,皆沉浸在伤悲之中。

这条路尤知言尽管只走过一次,却依旧记忆如新,背上的人儿没说话,他也能笃定地迈步寻到了那间巷子深处的小宅。

走到了门口,南宫伞抬头蹙着眉望向门扉两边的春联,春联的颜色鲜艳,是她不久前才新贴上去的。她先前并不知雪时会再次回到白照城,偶尔来这座小宅子里看看成了她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她替她守着这座院子,替她守着她幼时的回忆,在她的心中不知为何总有这样的认知,只要门楣上的春联是新的,屋子里是干净不落尘的,这座院子内的回忆便永远都是鲜明不褪色的。

然而未料到的是,时隔经年小宅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然而她却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进屋后,尤知言将雪时放在了床榻上,南宫伞熟门熟路地在屋内点了炭盆,而后又烧水灌了个汤婆子放进雪时的双手中。南宫伞平日没什么表情,可每每看向雪时都会不自觉柔下眉眼,可是这次,她的眼中似多了点什么又似少了点什么,望着雪时半晌,眉头凝重一蹙,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南宫伞似在思索着,片刻后,眉目温柔地再次抬眸望向床榻间眼神涣散的燕雪时,“雪时,我会为你救活应星,但是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管再遇到什么难事,都不能再生出放弃自己的念头。”

闻言,室内众人皆是猝不及防一愕,不可置信地望向南宫伞。

听闻她能救活应星,尤知言心头一喜,但视线落在南宫伞发辫中那缕苍白的发,不知为何喉间又忽而涩住了,她难道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应星的命?

扶曦在侧默默看着,闻言也不忍沉了眉,捏在身侧的拳无力地张开又握紧,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呼吸促了又促。

燕雪时闻此,落在不知何处的视线倏尔凝聚,漆黑空洞的一双眼终于再次有了波澜,错愕地转头回视南宫伞的目光。

她不是不知道小伞出生南宫世族,继承了回春神术,她清楚回春神术能救人起死回生,却也明白代价是不断削短施术者的阳寿,神力薄弱的甚至施术一次便会直接丧命……

望着这个曾经的挚友,她清楚小伞已为她做了太多,一直困着她的罪魁祸首也已殒命,她等待了一辈子的自由如今就在脚下,她怎么能够挡住她前行的路?

原以为堵住的眼泪在此刻汹涌,大滴大滴的泪水外涌,瞬间便已泪流满面。

燕雪时抽噎着不断摇头,哽咽着想说什么,但是嗓子肿到发不出声音,浑身不住地抽搐着去吸气,脸胀得通红,她颤抖着去握南宫伞的双手,“你不用这样,小伞,你不必这样,你不欠我……”

“你不是说你想走遍西风的万水千山,想救死扶伤穷苦的黎明百姓吗……好不容易获得自由,你何必为了我折损性命……你不用这样,我还不起的小伞……”

温热的泪滴落在两人紧握的双手间,划着又坠落在软被上,晕湿了一块又一块。

南宫伞眼角也划下了泪,她的神色依旧坚毅,摇晃的火光照在她的面上,将那一行轻浅的泪痕照得透明。她很少露出笑容,此刻却再次扬了扬嘴角,抬臂拥抱住了雪时,手抚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帮她顺气。

“雪时,我心甘情愿。”

话语响在耳边,燕雪时浑身一滞,哽咽声更重,拼命摇头:“你不用,不要这样小伞……”

“雪时,你知道吗?每一次我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到这处你生活过的小院来,坐在那个花架子下望着你母亲画的那幅你,你之前给我说过,难过那便逃,逃得远远的,让他们再抓不住我。那时我就在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呢?而且就算真的逃脱了也还是会被抓回来,最后肯定会被折磨得更厉害。我本来觉得逃走是行不通的,直到你真的忽然有一天消失不见,一年两年你都再没回来,那枚由你种下的种子就真的在我心内发芽,我也开始暗自策划,开始等待时机,便是那些想象中的自由日子助我扛下了难熬的一天又一天……”

“我想给你说的是,其实现在看来,只要心里有那些向往,似乎便也足够了。况且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对你见死不救。既然你没了弟弟便不想活,那我会尽全力救活他。”

说完,南宫伞反手自背上的包袱中摸出了一朵木头雕的木花递给了燕雪时:“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雪时。”

之后,南宫伞默默擦了泪,不等燕雪时反应便起身出了屋子,独自往放了应星尸体的侧屋去。

燕雪时怔忡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木花,心中的悲惘再难控制,顿时趴在被子上呜咽抽泣起来。

床榻边站立的几人,听方才两人的对话也已暗自落泪,此刻全都围了上去安慰燕雪时。而站在最后方的扶曦却悄无声息也走出了屋子,一旁的昀燚恹恹凝视着扶曦的背影,不忍地蹙眉叹息,也跟着她一同走出了主屋。

侧房内,南宫伞听闻身后的脚步声转过了头,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走进来的扶曦。

扶曦瞟了一眼小榻上躺着的应星,而后才抬眼看向南宫伞,“南宫小姐可知重塑肉身的法子?”

南宫伞不解地拧眉:“你不是已经得了玹狸的身子了吗?”

扶曦闻言却只淡淡摇了摇头。

南宫伞见此思索了起来,而后如实回答:“不知。”

心中差不多有了底,扶曦点了点头,才进入正式的话题:“南宫小姐此前已耗神力救活了云弃冕,此间再施术恐怕九死一生。”

这个她不是不知道,南宫伞闻言未否定:“是。”

扶曦径自坐到了南宫伞对面,抬头时眸光灼灼,说得淡然却恳切:“应星由我来救方可,南宫小姐不必耗命。”

南宫伞神色一怔,不确定地问:“大战过后,你又换了身体,还有神力救人?”

扶曦没有直接回答,语气依旧肯定:“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法子。”

南宫伞知晓扶曦的能力,听她这么说也不再怀疑,但是却仍未松口,低着头似乎还在犹豫。

扶曦见了,知她始终重情义,轻叹一声,声音忽而平缓又悠长,望着她,良久才慢慢开口:“为着别人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自由了,你难道就不想去看看往后的人生吗?”

对面仍旧没有答话,扶曦手撑在下颌上,透过她的肩望向了对面窗户外闪烁的晚星。

“你天赋异禀,该去塑造你自己的人生,还有更多人需要你。”

闻言,南宫伞终于是再次抬起了头,望向扶曦的眸光波动,如被细密春风吹起的湖面,泛起星星点点的碎光。

她就这么愕然地望着扶曦,直至感受到有什么在心口浮动,她能够感受到,扶曦这双平淡的眸下压着的实则是不断浮动摇曳的火,她清冷的皮囊里其实藏着一颗永远炽烈的心,而她此刻似被这温暖的火簇拥,一点一点融化了她修筑起来的冰冷外壳。

南宫伞最终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声好。

“应星便拜托给你了,我去医馆里抓些药来。”说完她便快步隐身进了夜里,迎着寒风出了小院。

听见身后的脚步消失,扶曦仍旧久久仰望着天际那颗暗星。主屋那边不断传来起起伏伏的说话声,身后的门扉被寒风吹得吱呀作响,她心里其实并没有特别想着什么,却又感觉被什么慢慢填得满当当的,这几日忙忙碌碌,未曾真正放下心来休憩过,如今心口那根弦终于是松下了,可她却莫名难安。

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声,扶曦平淡开口:“方才我和她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昀燚低低嗯了一声:“嗯,听到了。”

他轻轻将门扉关拢,而后步到了扶曦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你打算用风希的最后一记庇护救活应星是吗?”

扶曦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想法都瞒不住他了,淡淡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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