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直击灵魂的刀刃碰撞声还未落下,室内众人脸色剧变,云凌洲横眉对上景嵚冷峻的目光,来不及细想,两人与门边静候的元安已抽刃翻飞出房间先下手为强。
三人的身形在空中快到无影,迅速落位于门外那人四方,将她团团围住,三道寒冰般地冷刃破开此间寒夜,刀光晃得人眼花缭乱,就这么不由分说架在了来人的脖颈之上。
尽管光线黯淡,但云凌洲仍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瞳孔惊恐地狂颤,不可置信地拧紧了眉头,咬着牙狠厉出声质问:“你竟还没死?”
元安对上女人冷若冰霜的绿眸,被刺得浑身一颤,悄悄错眼去瞟被冲击得面露怔忡的若冲,这妖女突如其来出现在门外,方才先手的若是他,肯定也会和若冲一样被吓得怔在原地……
景嵚上下审视着来人,此妖女头发散乱满身脏污,露出来的皮肤布满了淤青与伤口,看着实在狼狈不堪。既大败在扶曦手上,何不苟且偷生,偏要回来自投罗网自寻死路?恐怕其中有诈。
这么想着,景嵚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墨刀,让刀锋完全贴上她的肌肤,只待她动作,他便立马旋腕砍下她的头颅。
四把刀猝不及防交错着架在颈间,刀光照得那双莹绿色的瞳更绿了几分,女人不动声色眼神冷凌侧眸望向了正质问她的云凌洲,又侧眼去望另一头的景嵚,声音冰冷毫无起伏:“是我。”
闻言,四人皆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仿佛在问,嗯?这是什么意思?
晓他们还不知她的原貌,想来还无法一时将玹狸和她联系在一块儿,扶曦最终还是放松了面上的冷色,决计不再逗他们了。望着他们诧异的表情,她眉眼一弯噗哧笑了起来:“算了算了不逗你们了,是我,扶曦!”
听她这么说,几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皆愣在了原地。
云凌洲“啊?”了一大声,表情仍旧狐疑,眯眼围着扶曦左看看右看看,在她身上确实没感受到杀意,他才将信将疑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刀。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抱臂步到扶曦身侧紧紧盯着她:“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在妖女身体里?”
面前这张皮囊虽陌生,但当她弯眼笑起来之时,景嵚立时便放下了戒备,这笑容一看便是扶曦小姐。
赶忙将墨刀放下,手腕一转收回了腰间的刀鞘内。看扶曦和云凌洲已经步入了房内,而若冲和元安还处在状态外僵在原地,见状,景嵚只好走到两人身后,抬手将两人推着回了厢房内,随后立马将房门关好,隔绝了门外的冷风。
“想来应是……神弦将猫妖的魂魄锁进了春秋锁内,神锁重启,我的残魂立马被抽离了常羲体内。为什么会莫名进入这具身体,我也不太确认,或许因她与我相貌相同,我的魂魄才会自己进入这躯体内吧……”
扶曦早已冷透了,进入温暖的室内后,被几人簇拥着,这才感觉麻木地双手有了点知觉。
边说着边环视了一圈屋内众人,云幼颐与尤知言已惊喜得上蹿下跳,蹦蹦跳跳围着她问东问西起来,在他们身后,床榻间的常羲则是怯怯地望着她,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又惊跳脸红着连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天呐,意思是说那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吗?啊,这么一说,我们和你相识这么久,竟还不知你原先长什么样呢。”尤知言凑到了扶曦身旁,闻言忍不住眨着眼盯着她瞧,越瞧越觉得神奇。
云幼颐一把把尤知言挤开,同样一瞬不眨地望着扶曦,虽觉有些陌生,但还是满含热泪欣喜得搂住了扶曦,“小曦,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完又吸了吸鼻子,用红红的脸颊蹭了蹭扶曦,害羞得小声喃喃:“小曦,你真好看……”
扶曦笑着环抱住云幼颐,拍拍她的后背:“害你们担心了。”
侧耳听清云幼颐后一句嘟囔,扶曦又抿嘴笑了下,故作惊讶故意侧头逗她:“真的假的?!”
云幼颐不料扶曦竟不相信自己,她什么美人没见过?她怎能质疑她的审美,再说那猫妖能当上花魁,不就说明了这张脸决计不是寻常颜色。云幼颐鼓着脸颊,竖眉抬眼,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扶曦,语气不容置喙:“那是当然!在辨别美人这方面我还是顶顶厉害的!”
闻言,众人皆笑了起来。
云凌洲掐了掐云幼颐鼓起的脸颊,打趣她:“哟!我们小阿仔还有这等本事?那你说说,你大哥哥我,是不是你见过最英俊的男子?”
云幼颐被他揪得痛呼,一侧的尤知言听他这问话更是抱臂不屑地冷哧一声,“不是我说啊云清野,单论皮囊这一块儿,你恐怕要屈居我之下吧。”
云凌洲被这么一激,本是开玩笑的,此刻也起了胜负欲,嗤笑一声,抬手朝尤知言招了招,皮笑肉不笑指了指厢房角落:“来来来,尤鸴之,到这来,我和你慢慢论。”
见几人又胡闹了起来,扶曦哭笑不得地笑笑,对上燕雪时和南宫伞语塞的表情,向她们解释:“别管他们,他们就爱贫嘴……”
燕雪时之前在八星城见识过了几人跳脱的性格,抿嘴尴尬笑笑回应了,随后在暗中拉了拉南宫伞的袖子,让她收敛一点面上无语的表情。
与燕雪时互相问候过之后,扶曦回过了头,隔着众人,再次望向了床榻上的女孩。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常羲本人,回想起梦境中那坐在小舟上笑眼盈盈注视着她的仙子,又想起这段时日在这具躯体内的种种回忆,扶曦不由自主拂开了身前的众人,站起身来朝床榻那边走了过去。
温柔注视着常羲,扶曦坐在了床榻边,抬手间一只白芙蓉绒花簪出现在了她的指尖,她将其缓缓递了出去:“我一直替你收着的,现在物归原主。”
常羲没料到扶曦会忽然过来,她昏迷之时并未留下记忆,此刻面前之人只出现在昀燚哥哥的话语里,她知道便是此女子一直借用她的身子,知道她便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创世神女,可是她却从未亲眼见过她,也并未亲自体验一路的传奇。
对于常羲而言,上一段记忆是在八星城圣灵山上的空法寺内,然而一睁眼竟到达了千里之外的白照城,面前忽而出现了这样一个陌生人,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这段消失的时光。
常羲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簪子,愣愣地望着面前的扶曦,良久都未想出该如何回应……
扶曦明白不管是谁猝然醒来,面对眼前陌生的一切都难一时接受。她在裙间擦了擦自己的双手,直到手上沾到的污泥被彻底擦掉,而后往前挪了一步,才朝常羲伸出了右手。
常羲望着扶曦递来的手,不知她想干嘛,犹豫了片刻,最后才小心翼翼将手伸了出去。
扶曦眉眼一柔,握住了常羲递来的手,随后她的掌中蔓延而出一股温暖的力量,慢慢笼罩进了常羲此刻瑟缩恐惧的内心。柔和无声地注视着她,直到她一直沉着的眉有了放松的痕迹。
“谢谢你常羲,因有你的付出,我们才得以再次守护住了西风大地。你无需惶恐,你该荣耀,这成功的背后有你一份力。”
闻言,常羲彻底怔住了,哑然望向扶曦,这句话如莫大的一块巨石砸进了她黯淡的心湖,慢慢地,她的眼中漫出了泪光。
扶曦微笑着替她拾泪,上前拥抱住了她:“别害怕,人们会永远记得你。”
常羲原本觉得自己在他们之间格格不入,努力察言观色掩饰自己的害怕,没想到这份被她藏起来的恐惧还是被扶曦发现了。扶曦就这么温柔地不断安抚她的情绪,不断地为她输送力量。
不怪世人奉她为神明,她的内心宽广而温柔,以单薄之躯接纳世人的苦痛与希冀,以一己之力慰藉守护每一个失落的人儿。
常羲眼中含泪,抬头注视扶曦,扶曦的周身沁在寒意里,双手冰凉,袖子露出来的手臂皮肉被豁出几道深深的口子,最深最长的那道伤口蔓延至手腕,还在缓缓朝外沁出黑色的血液。
常羲从身上摸出了手帕,轻轻地替扶曦包扎。
垂着脑袋,将两角慢慢系了结,常羲方才抬头:“应该很快就能止血了。”
扶曦抬臂看了看,常羲细心,包扎得十分工整。虽这不是她的身体,但现在暂用,还是仔细对待着吧,之后再看看有什么方法造一具全新的身体,这具躯体毕竟是妖,她也不会一直用下去。
朝常羲点了点头,扶曦转回了视线,望向房内其他人,这时才开口问道:“昀燚呢?”
听扶曦开口,几人这时才惊觉,方才开心过头了,竟然忘了昀燚这茬儿了。
门边的若冲已经有点着急了,心急地开口:“扶曦小姐,方才殿下以为你回不来了,一个人出去了……”
“他去哪里了?”扶曦侧目。
“不知道啊……”元安心虚地错开视线,摇了摇头。
云凌洲正色,望向扶曦:“该是去寻你踪迹去了。”
扶曦眸色转凉:“浮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