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司乔的头发被水汽打湿了,贴在脸颊两边,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你那儿沾了东西。”沈明姜忽然指着她。
慕司乔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脸:“哪儿?”
沈明姜从她头发上摘下来一片,在她面前晃了晃,“花瓣。”
泡了一会,沈明姜不住犯困,先从池子里出来。
她身上还带着热,风一吹,反而觉得凉快,裹着浴巾吹干头发,换好了睡衣。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响起,沈明姜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起刚刚慕司乔指着她腿上的一幕。“你腿上怎么回事?”
她低头去看,清晰的水液顺着下巴滑落,滴入温泉里。
没想到会被看见,毕竟早就不是会痛的伤口了。
大腿上,几道长长的疤痕清晰可见,交错着,直直的,颜色深浅不一,看着不像是最近受伤。
她解决说以前穿短裤不小心掉进绿化带被树枝划伤的,慕司乔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最后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仰靠在温泉壁上摆摆手,“周确应该知道吧。”
她眼神飘向别处,撒谎说,知道。
两人没再说话。
整整齐齐的几道划痕,不像是不小心,而是故意为之。
沈明姜往自己房间门口走,周确站在走廊上对于她的出现很是意外,“你泡完了?”
男人头发带着水汽,似乎是随意抓出了一个好看的发型,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自己没注意到衣服下摆随意撩起一截,露出线条紧实的腰腹。
沈明姜看了他一眼,顺手帮他把衣服拽下来,点点头去开门,“嗯,我困了,就先回来睡觉了。”她打开门,身后人贴着她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沈明姜听到他关门的声音,也知道他跟随自己进来了,踢掉拖鞋,在床上倒下,钻到被子里,将头蒙上,“你帮我把灯关一下吧。”
周确按照她的要求做了,只留了床边的一盏小灯。
他趴到床一侧,眼睛里带了些不明的意味,掀开沈明姜被子的一角,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跟她商量,“沈明姜,你很困吗?”
被子被掀开一条缝,光线照在眼皮上,沈明姜闭着眼睛不说话。
周确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外面漫天雪花,似在风中起舞,亮闪闪的。
“沈明姜。”周确又叫了她一声。
沈明姜还是闭着眼睛不说话,双手死死拽着被子一角,却因为被他压着而实在是无法将脸盖住。
看来她是困到了极点。
周确将脸埋在她枕头旁边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抬头贴近她的唇,“沈明姜,十二月有三十一号。”
还有几分钟就过零点了。
马上要睡晕过去了,沈明姜还是敏锐地辨析出来“三十一号”这个词。
她几乎是让自己强行脱离梦境,伸出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借力让自己的头靠过去。
她闭着眼睛在周确嘴唇上快速啄了两下,说,“嗯,我喜欢你。”
背着光,看不清周确脸上的神情,只是对方似乎还是不满意,捏着她的脸蛋晃了晃,“沈明姜,你先别睡,我有话跟你说。”
沈明姜倒也没有因为他的打扰而生气,而是整个人贴了过来,又在他唇上亲了两下,最后埋进他胸口蹭了两下,小声说,“我真的要睡了,明天再说吧。”就不动了。
零点的钟声响起,窗外烟花准时绽放,五光十色。
周确叹了口气,躺在她身边,又叫了她一声,“沈明姜。”
沈明姜没回应他,拽了拽被他压在身下的一角被子。
没拽动,她也不继续,直接用周确的胳膊挡住了小灯的微光。
今晚不行。
周确站起来,垂下眉眼,低头看了会女孩的睡颜。
现在的沈明姜看起来,乖巧得很。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似乎是因为泡了温泉,整个人微微泛着粉。
周确一只手伸到口袋里,被塑料片刺了下手指仿佛终于清醒,心里想着自己刚刚似乎上了陆嘉煜的当,沈明姜现在只是喜欢他,还没答应跟他在一起,他刚刚想跟沈明姜提的那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有点太不合时宜了,本来就应该情到深处才提的事情差点被他翻出来,散在沈明姜面前。
拳头硬了。
他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关上房门,站在走廊里,握了握拳头,陆嘉煜今天晚上别想好过。
考完倒数第二门专业课,沈明姜出了考场甚至都没有回宿舍就直接跟着周确回了家。
她第一个进门,脱掉鞋子之后甚至都没换拖鞋,而是顺着门板滑在光洁如新的地板上,“好累啊,怎么还有一门考试啊?”
周确把两只书包丢在柜子上,一边换鞋一边说,“起来了,好累也不能直接睡在地板上,快起来,不然我“搬”你了。”
以前也被“搬”过,沈明姜毫不在意,没有丝毫动作,继续趴在地板上,感受着地暖的温度,“可是地板好舒服。”
周确换好鞋子,将两人脱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走到她身侧,蹲下。
沈明姜索性仰躺在了地板上,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身体瞬间腾空,沈明姜下意识抱住周确的脖子,十几秒后,她被原模原样丢到沙发上,感觉到沙发上前两天抓来的娃娃包围着她,沈明姜心底由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来。
啪。一双拖鞋被丢在她脚边,沈明姜低头看了一眼,眼珠顺着男人的身影转动。
周确进了卫生间,洗干净手,又去开冰箱门,拿出一些食材。
沈明姜盘腿坐在沙发上突然喊他,“周确。”
周确继续洗菜,头也不回问她,“渴了吗?水马上热好。”
沈明姜有点高兴,她问,“你跨年那天晚上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元旦一整天都在吃和玩,回到家里之后马不停蹄地准备期末考试,她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好长一段时间,周确也没有再提,再过两天最后一门考试就要结束了,况且她其实早就复习得差不多了,暂时可以放松一会。
切菜的手顿了顿,周确视线落在菜板上,他假装没听见,咔擦咔擦的声音继续响起。
沈明姜以为他没有听见,抱着抱枕出现在他身侧,等到他收起菜刀,又戳了戳他手臂,眼神带着疑惑,“你跨年那天晚上要跟我说什么事情来着?”
周确挪动步子,背对着她去倒水。
沈明姜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又靠近他,想要贴近他。
周确转身给她递过来一杯水,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想问你这个寒假家教时间是怎么安排的,你别忘了,我们要回晋原一趟。”
原来是这件事情。
沈明姜接过水杯,摩挲着杯壁,她想了想,说,“得到过年前七天了。”
“行。”周确刮了刮她的鼻子,继续去干手头的事情,“那我买过年前五天火车票,我们在晋原待三天,回安城过年。”
沈明姜被他提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不是,你过年不回家吗?”
周确点点头,拿出要用的调料,“今年我们单独过年。”说罢他把沈明姜推出厨房,“你先出去待一会,厨房油烟大,对女孩子皮肤不好。”
被关在厨房门外,沈明姜慢慢吞吞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周确居然直接决定了,并且不给沈明姜一个拒绝和商议的机会。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通知他家里人。万一柯周知道了这件事情不会以为她是什么蛊惑人性的妖怪吧。
她前年在安城过得那个年其实还好,虽然除夕那天追债的上门了,但是姑姑和姑父还是没给她摆脸色。
不过整个正月她都没有打通过沈鸿的电话。
安城虽然是个小城市,可是年味十足,以前爷爷奶奶在的时候,她每次到过年都很兴奋,爸爸妈妈会回来,会买一些新鲜的东西,有给她的,也有给爷爷奶奶的。
因为过年,所有人都会很高兴,平日的阴霾似乎都因为年味的浓烈而被一扫而空,整个家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和睦,连生儿子这件事情都会被暂时搁置。
不过到她小学快要毕业之后,家里仿佛被按下加速键,发生了很多她不能理解的事情,先是她突然有了个弟弟,然后她就转学到晋原,能够和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一起生活。
刚开始她每天放学以后,都要照顾弟弟,她一直以为弟弟是妈妈给她生下来的,所以她很乐意。
后来,她有一次因为照顾弟弟不能和同学去玩,和妈妈大吵一架,最终也没能出去,回来之后她跟爸爸说这件事情,控诉妈妈,爸爸却也说,你就不能懂事点吗?看不到我们每天很忙吗?那天晚上,她感觉天很黑,家里很冷。
不过她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情。可是弟弟突然去世,整个家仿佛因为他身份的消失而陷入一种困境。
她不能明白,但是她努力去接受。再然后家里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家里总是只剩下妈妈和她两个人。
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她能感觉到一种讨厌,甚至是嫌恶,又或者是恨。
没来由地,她就想回爷爷奶奶家里。但是那会奶奶已经不认识她了,爷爷腿脚不便,勉强照顾着奶奶。她也不能回去。
有一天,她拿着奖状跟妈妈说,学校让她去开家长会。其实她不想说,可是班主任跟她说,学校要开表彰大会,必须要她家长到场。
初二的沈明姜那天晚上鼓足勇气走到妈妈面前说了这件事情,明乐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