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周确背着人踩着雪回家。他边走边说，“过几天就是新年了，今年想去哪跨年呢？”

沈明姜趴在他背上，想了想，“我去问恩恩他们。”

周确拒绝，“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沈明姜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有什么安排，我去问问呗，我们去年不就是待在一起吗？”

周确把她整个人往起颠了颠，“沈俞只想和张芮恩一起跨年。”

沈明姜搂紧他脖子，“什么？”

周确直截了当：“我只想跟你一起。”

沈明姜沉默片刻，开口道，“那，我们干什么？”

周确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去滑雪。”

沈明姜没反对，甚至因为有接触新鲜事物的机会而蠢蠢欲动，也只是说，“可是我不会。”

周确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会啊。”

沈明姜再次确认，“就我们两个吗？”

周确早就想带她见自己的朋友，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可能还会有别的认识的人，不过人不多，你可以不理他们，跟着我就行。”

沈明姜问，“都是你的朋友吗？”

周确点点头，迈上一个台阶，将她放下，牵着她的手往楼里走，“嗯，陆嘉煜也会去，还有林宥维，还有我哥，到时候我们晚上吃点烧烤，还可以泡温泉。”

沈明姜有些惊讶，“你哥也去啊！”

周确按下电梯键，“怎么啦，不想见我哥。”

“不是。”沈明姜盯着他笑了一下，“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没跟你说过。”

周确站在电梯里替她挡着一点门，“什么事？”

沈明姜简单讲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表明自己对于柯周帮助自己找实习的感激之情，电梯已经到了十八层。

两个人走出来。

周确笑，“那你怎么不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工作，顺便申请去住员工宿舍，这样那次你寒假就有地方去了。”

沈明姜摇摇头，“肯定不行啊，我那会，跟你…，我…”

周确明白她的意思，刮了刮她鼻尖，“看来还是比较想跟我住在一个屋檐下。”

站在门边，等着周确输密码。

沈明姜想。

也不是。其实只是阴差阳错。

她本来是选择在宿舍再待几天，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就去那个包吃包住的饭店当服务员。

结果没想到张芮恩临走之前非要把她安排好才肯坐飞机离开。

她不愿意跟着对方回家，并非不知道对方的好心好意，也不是觉得对方家里会说什么，而是真的不想麻烦对方。

今年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周确就带着沈明姜出门。

站在小区门口，沈明姜问，“你的车不是在楼下停车场嘛？我们怎么出来了？”

周确点点头，“今天不开车，有人带我们。”

沈明姜刚准备问是谁。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两人面前。

副驾的车窗打开，柯周目光落在沈明姜身上，语气淡淡却有力，“上车。”

周确打开后门，让沈明姜先上。

沈明姜坐进去有些拘束，她对着前面的柯周说：“学长好。”

没等柯周说什么，周确坐在她旁边关上车门打断她，“叫什么学长，他都毕业两年了，叫哥。”

沈明姜在后视镜里和柯周的目光相撞，又去看周确眼色。

周确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说放心大胆叫。

沈明姜说了声，“哥哥，早上好。”

柯周点点头，“早上好。”

周确倒是有点不高兴了。在他心里，叫哥和叫哥哥是不一样的。沈明姜叫哥哥的人应该是自己，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将沈明姜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周确在后视镜里对上柯周的目光挑了挑眉，却是对沈明姜说话，“睡会吧，得开三个多小时呢。”

车辆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柯周沉默寡言，沈明姜有些不自在，她便闭上眼睛。

一路上气氛平和，周确时不时和柯周聊两句，沈明姜睡睡醒醒，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一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带着她去单独的更衣室换衣服。

沈明姜膝盖上绑了小乌龟，抱着装备走到入口处。看到周确穿戴整齐已经在等她。

看着她穿了这一身，周确心里涌上巨大的满足感，毕竟这一身衣服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即便沈明姜没跟着试穿，他还是买到了合适的尺寸。

沈明姜没注意到他不明意味的笑，左看右看，不见柯周身影，问，“你哥不玩吗？”

周确点点头，开玩笑道，“他老年人了，腿脚不便。”

沈明姜啊了声，没多问。

周确带着她进入雪场，想起来其实自己第一次进入雪场其实是柯周带他来的。

这两年，沈明姜很少尝试新的事物，她人生中第一次滑雪，靠着周确教她的动作姿势，一点点掌握平衡。

周确在旁边慢慢悠悠滑着，时不时提点她一两句，随时准备接住她。

还是摔了几次。

好在有人贴身加上小乌龟的保护，沈明姜没有受伤。

滑着滑着，她突然意识到，她越是害怕滑到，越会滑倒。反倒是她大着胆子，顺着滑板不断调整，不断将重心维持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就不会轻易摔倒。

站在雪场下面，周确将护目镜推起来，沈明姜摇摇晃晃最终撑着雪仗停在了他面前。

周确挑挑眉，“累了吗？”

沈明姜点点头，“有点。”

周确张嘴，“那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高处有男的啊啊大喊，“快让开，快让开，我停不下来了。”

那男人全副武装，手上的雪杖似乎并不能发挥作用。

速度之快，沈明姜来不及反应，习惯性迈步走开，却忘记了脚被固定在雪板上。

周确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两个人躲开了那人却也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周确护着她跌进雪地里。

远处，那人终于停了下来，还是摔了个狗吃屎。

滑雪服摩擦在一起，沈明姜脸贴在周确胸口，听到他重重的心跳声。

周确没有立即爬起来，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开心吗？”

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很开心。

沈明姜闭上了眼睛，也没有动。

还是周确拉起她，带她离开雪场，“这里并不适合睡觉，我们先出去吧。”

自助烧烤区只有他们几个人，山上还有温泉酒店。

沈明姜穿着厚厚外套戴着帽子，坐在避风处，欣赏着远处的雪景。

周确站在不远处和林宥维一边聊天一边烤着肉串。

在场的还有一个女生，慕司乔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我叫慕司乔，叫我乔乔就行。”

沈明姜不好意思地坐起来一点，“你好，我叫沈明姜。”

慕司乔拉了张椅子坐过来，“害，客气什么，我跟周确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带女孩子过来。”

沈明姜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这句话在哪里听到过。

她笑了下，“原来你们从小就认识啊。”

慕司乔听出沈明姜话里的不对劲，倒是没有敌对，而是带了些调侃。

“对啊，我们从小就在一个学校上学。”她偷笑了下，见陆嘉煜朝她这边走过来，招了招手，等到对方走过来，慕司乔迅速在陆嘉煜脸上亲了一下，“对吧，嘉煜哥。”

沈明姜这才知道，慕司乔跟他们几个从小就认识，现在她是陆嘉煜的女朋友。

陆嘉煜倒是面不改色，跟她贴着脸聊了两句就走了。

沈明姜目光落在远处大片的雪上。

这么久以来，这是她过得最安详的一天。

没有学业压力，仿佛远离了世俗，不用去思考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隔绝了一切，只有周确围着她转。

吃过饭，几人聊了会，打算一块去泡温泉，慕司乔热情地拉走她，“走啦，我带你去泡温泉，不跟他们一块。”

“哎。”沈明姜看了眼周确，对方点了点头，她才跟着慕司乔走了。

更衣室里，慕司乔围着她转了一圈，对着她上下打量一番，“你穿这个一点都不显身材。”

黑色短袖款衣服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女孩曼妙的身段。

沈明姜想说她就穿这个，慕司乔在她面前展示出另一身衣服，“你穿这个。”

那是两件，布料极少的上衣和裤子。

就算是只有两个女生，沈明姜也有些不好意思。沈明姜拒绝，“还是不了吧。”

慕司乔坚持道，“你就穿这个，这个你穿上很好看，这是新的，我洗了没穿呢。”

最终还是没接受自己的建议，慕司乔虽然失望，但是还是带着沈明姜进去。

慕司乔先她一步钻进了池子，整个人沉到水里，只露出一张脸，被热气蒸得泛红。

“快下来，舒服死了。”慕司乔冲她招手。

沈明姜踩着鹅卵石慢慢下水，温热从脚踝一路漫上来，没过腰，没过肩。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池边找了个位置靠下，后脑勺枕着石沿。

“你知道吗？”慕司乔挪过来，挨着她，“我好不容易才考上京大。”

慕司乔比他们小一岁，今年才刚入学。

沈明姜不动声色朝边上挪了下，“你是为了陆嘉煜努力的吧。”

“为了他个屁。”慕司乔翻了个白眼，“本来我都打算跑路了，毕业了就出国，在国外逍遥快活一生，结果他非逼着我学习，差点累死我。”

沈明姜没接话。

她看着水面上升腾的白雾，被风扯成一丝一丝的，飘到半空就散了。

池子不大，两个人距离不远，玫瑰花瓣在水面上慢悠悠地转。

“你跟周确怎么认识的？”慕司乔问，“听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是的。”沈明姜把肩膀沉下去，水没到下巴。

“原来是这样，那他估计也费了老劲。”慕司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本来跟我一样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沈明姜侧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