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失败了呗。”陆嘉煜顺手将毯子丢在周确身上,两手一摊歪了下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那天晚上十二点半。
他忙完事情计划着早早睡觉,结果他本打算今晚告白的兄弟打电话跟他说出来喝酒。
他劝说无果,随后叫对方上门。
半小时后对方拎着一堆酒敲开门。
他看着对方压着火气,坐在客厅沙发上,将烈酒一杯杯灌下。
凌晨,他扶周确到房间的时候,一向意气风发的兄弟突然低声喃喃,“感觉她在耍我。”
陆嘉煜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对方,被对方眼睛里的落寞感染。
是啊,周确长得帅,家世好,随性自在,对待感情又很专一。
一向是别人追在他屁股后面,他鸟都不鸟。
没想到两次载在同一个女孩身上。
他虽见过两次沈明姜,却也不太了解对方家世背景和性格,只知道对方家庭情况似乎有些特殊,否则那日在警察局不会让事情不了了之。
没想到对方看着乖巧,却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他也猜得出,整日游手好闲,对自己的人生不抱有任何期待的好兄弟突然一改之前,拼命学习只是为了和她考到同一所大学。
不太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便乱猜,陆嘉煜没多说什么,只是帮周确脱掉了外套,盖好被子,在床头柜放了两瓶水,便关门离开。
没想到周确第二天醒来突然自己回了趟家,又打了车来他这里,叫了更多的酒。
客厅里。
“表白失败了也不能这么喝吧?”林宥维把脚边的几个酒瓶捡起来塞进垃圾袋里,抬头看陆嘉煜,“你也不管一下他。”
“管不了。”陆嘉煜两手一摊,“闹腾了我两天,所以打电话叫你飞回来管他。”
“你可以把他手脚绑起来。”林宥维将人扶起来,丢进卧室,又走出来,“天天这么喝下去,胃受的了吗?是不打算去上课了吗?”
“给他找了一个月的代课。”陆嘉煜淡笑,坐在沙发上回了条消息。
“你倒是周到。”林宥维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把酒全都丢了,不准人上门送,他不就没得喝了。”
对面一直没回,陆嘉煜将手机屏幕熄灭,摇摇头,“你周哥有的是钱和手段。”
半夜,周确被尿意逼醒。
骨节分明的手摸到床边。
他感觉自己醒了一半,另外半边还泡在昨天喝的酒里。
撑了一下,想要坐起来。
没撑住。
胳膊像煮过头的面条,直到第二下才把上半身支起来。
他脑袋跟着一沉,里面那团浆糊猛然晃荡,太阳穴突突地敲着钝痛的鼓点。
脚踩在地上,踉跄走进卫生间,没开灯,他凭着记忆摸到马桶盖。
厕所传来水声。
世界逐渐由混沌变清晰,胃里翻滚了下,因为没吃什么东西而无法吐出什么东西。
男人穿着拖鞋走出来,总感觉他脚下的黑暗吸着人,地板像沼泽一眼,让他动作歪歪扭扭。
但是他依旧横冲直撞,最终脚边还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泄愤似的用力踢开,听到是一个纸盒子的声音。
周确倒回床上,侧过身体,把自己蜷进去,脸埋在枕头上,合上眼皮。
蜷了不知道多久,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着,始终没有睡着,眼泪从眼角落下,滑到枕头上,洇湿了一大片。
嗓子里梗着火,慢慢收紧,干裂着他内里的皮肤。
周确伸手在床头柜方向摸了一下,摸到一瓶水,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靠在床头。
拧开水,咕咚咕咚灌下,冰凉顺着食道一路淌下去,凉意在胃里扩展开来,只剩下一点余烬留在舌根下面。
脑中突然浮现那天林宥维给他提得建议,“你把阵仗弄大一点,把她的朋友同学什么的都叫上,隆重一点,她一下子就感动得热泪盈眶了,肯定行。”
当众表白。
他不敢。
之前并不太清楚他在担心什么,可是他隐隐约约担心着什么,就是不敢。
现在一切都说通了。
他害怕沈明姜真的不答应。
害怕对方直接拒绝他。
害怕对方真的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毕竟。
以前沈明姜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若是当众告白失败了,那他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有一种预感,什么都不要这件事情,沈明姜做得出来。
不要他。
没想到事情如他所想了。
他本来想着在家里,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下表白。
无论对方给什么态度,他都有办法引导和转换,不至于让自己像暑假那会落到一个非常被动的境地。
方式相对温和一点,也许对方就会答应。
只是没想到。
沈明姜竟然没给他机会,转身跑得飞快,甚至还摔了一跤,仿佛他是什么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这算是变相的拒绝了。
他连开口说的机会都没有。
故事彻底完结了。
沈明姜真的不喜欢他吗?
能否在一起这件事情,他不确定。
但是沈明姜真的不喜欢他吗?
一点好感都没有吗?
他一直觉得对方就算说不上喜欢,至少对他也是有好感,否则不会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所以他才会温水煮青蛙,经常在她身边打转,希望提升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
当然他也不想给别人机会。
毕竟,高三一整年,他就偷偷拿走那些男生塞在沈明姜桌斗里的七八件情书和礼物。
并且为了防止沈明姜发现这件事情,他还将东西装进自己书包里,专程绕道丢到自己家隔壁小区的垃圾桶里,才安心回家。
跟做贼一样。
现在全完了。
想到这里,周确目光无意识垂到地面上。
远处,他刚刚上厕所时踢到的盒子,开了口子。
扁扁的方盒子歪在墙角,露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一条围巾。
沈明姜送的。
专柜买的。
一万多块钱的围巾。
沈明姜要去做多半个学期的家教才能赚回来。
对于她来说太贵了。
贵到不应该是由沈明姜送给他当做生日礼物。
他在车上收到的时候又惊又喜,但是一想到沈明姜花了这么多钱,多少感到有点愧疚。
盖上盒子的时候他又想,很快就不用了。
等她成为自己的女朋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找机会给沈明姜转钱了。
可是现在他全明白了,沈明姜是等价还给他之前送她手机和电脑花的钱。
又是这样。
算的那么清楚。
沈明姜给自己花钱的时候一点都舍不得,经常来来回回就穿那么几件衣服,也不逛商场,也不买化妆品和护肤品,也不旅游,也不出去玩,也不要他给的东西,整天脑子里就是学习和打工。
结果到还人情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家底全掏出来,让对方直接无话可说。
他恨死了。
他恨死了。
他恨死了。
天亮了一点,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
周确翻身,挪到床边,光着脚走过去,愤愤地又踢了一脚盒子,弯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他抱着围巾睡着了。
-
大学城附近的烤肉店里,柯周拿了菜单在看,低着头问,“这就是你请我吃的饭?”
周确不满意对方语气里的打量和询问,“怎么?不满意?这可是大学城附近最好吃的烤肉店,我们现在来的时间刚刚好,都不用你这个忙起来不按时吃饭的大总裁等。”
周确语气里满满的火药味。
柯周对此毫无波澜,毕竟周确最近对周围人都是这个态度。
今天他来找自己吃饭的时候,风风火火,气势汹汹,路过员工工位的时候,员工都以为他是来找自家老板干仗的。
跟旁边站着的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听到服务员说最近店里在做活动,转发朋友圈打八八折,柯周将菜单推过去,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需要。
刚准备问周确点好了没,就注意到周确的眼神在对面那桌打转。
那桌上显然也有个不太自在的女孩,有意无意朝这边瞟了几眼。
柯周彻底明白周确半小时前找到公司,要自己立刻放下公司的一切事务,开车半小时跑到大学城附近来吃这家人均六十的烤肉的缘故。
柯周挑明,“前女友?”
周确慌忙将眼神收回来,急急捂住他的嘴,“哥你乱说什么?”
柯周不紧不慢喝了口水,“那是你同学?”
“有一个是高中同学,也考到了京大。”周确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柯周毫不掩饰自己,“是那个穿米黄色外套的吧。”
周确被呛得直咳嗽,等到稍微缓了一会才说,“你怎么知道?”
“猜得。”柯周笑了下,没再说话。
他见过一次。
两个人轮流盯着对方,总觉得对方瞒着点什么,最后还是谁都没开口。
大约是那边的人比他们早来一会,他们点好菜后,对面那桌已经开始陆续上菜了。
沈明姜在周确落座的时候就看到了对方,她偷偷瞟了几眼对方。
直到江问今眼神也朝她这边看过了,沈明姜慌忙把眼神收了回去,让江问今火开了没。
柯周漫不经心喝了口水,他注意到点完菜的弟弟又看了对方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那女孩也不再看过来,而是在饭桌上安静的吃东西。
周确似乎是有点赌气了,不再说话,又从服务员那里要了本菜单,看了很久。
柯周估摸着这里有本资治通鉴他也看得下去,便摇摇头站起身来。
然后周确就看到柯周走过去,跟那群人讲了几句话,最后自然而然坐在沈明姜旁边,跟他招手,叫他过去,还招呼服务员把这桌点好的菜全上到那一桌。
其余三个人视线也齐齐转向这边。
这样他就完全没办法假装看不到,也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假笑,随意地和几人打招呼,随后自顾自的坐在柯周旁边。
周确故意和沈明姜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默默烤肉不说话。
柯周倒是和几个女孩聊得有来有回,说着什么他也是京大的校友,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