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明姜刷卡进电梯。
她跟对方约好过来洗地毯。
对方提前给了她一张电梯卡。
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片。
这是她第二次来对方家里。
第一次是周确带她来的，当时她急于摆脱“累赘”，其实没太注意他家在哪一栋。
不过周确给了她地址。
顺着地址，一路找到单元门上楼，进电梯，出电梯，上十八楼，走到门边按门铃。
按了一下，她就放下手指。
等待。
二十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明姜刚准备说什么，就被对方的居家穿衣自由度震惊到哑口无言。
周确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健硕的薄肌和精装的身体露在她面前，歪头垂着眼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一只手覆在毛巾上，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上，水滴落在胸前慢慢往下滑…
看到沈明姜，周确愣了一下，擦头发的手停在那里，几秒后他立刻将门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挡住大半边身子，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我去换衣服，你先进来吧。”
门露着一条缝。
沈明姜进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站在门边等了好久。
门又一次被从里面推开，周确穿了件白色半袖，头发依旧是半干，但是被抓出了一个发型，示意她，“进来啊，愣什么。”
沈明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后退了一步，看他身后，“里面没有人吧？”
……
大约是周确刚刚洗了澡，室内窗户紧闭，拉着窗帘，只在客厅开了盏小灯，空调开着空气微凉舒适。
沈明姜进门直奔那天那块地方，她趴在地上盯着换了花色的地毯，皱着眉头，“没有找到那块污渍啊？”
周确坐在单人沙发上，好像忘记了她今天来的目的，遥控器操作屏幕，随意点开一部电影。
听到电影的片头音乐，沈明姜从地上爬起来，打定主意，“要不我把一整块都洗了吧？”
周确将遥控器撂下，也不看她，站起身来进了厨房。
沈明姜被冷落在客厅，不明所以，视线不由得被电影吸引。
屏幕上是暑假热门的那个文艺片，她一直没来得及看，没想到周确居然把片子弄到家里来了。
周确很快从厨房出来，提着一兜子零食放在桌面上。
沈明姜皱着眉头，听到他说，“新地毯，洗什么洗？”
“……”
沈明姜没明白，低头看了看地毯，对这块地毯是否是新地毯保持着很多疑问。
周确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薯片，拆开往嘴里放薯片，“本来是小污渍可以洗的，结果昨天晚上一碗泡面汤全砸在地毯上了，我就换了。”
他说到这里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忘记跟你说了。”
沈明姜倒是没什么，她拿出手机，问，“多少钱买的？我转给你。”
周确转过头来，认真看了她一眼，嘴里的薯片也忘记嚼，“不用了，主要是我的泡面汤比较严重。”
意思是换地毯这件事，责任在他，所以她没有必要负责。
电影声音响起来。
他捏起袋子口，站起身来坐到她这边的沙发上，顺手拉着她的衣服一块坐下，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今天你应该没什么事情吧？看个电影再走吧，这电影评分很高的。”
沈明姜没再推拒，她刷到过好几次电影片段，只是一直没时间看这个电影。
装零食的袋子被丢到她和他之间，沈明姜在里面挑挑拣拣，也拿了一袋零食，靠在沙发上，很放松地边吃边看。
周确不动声色地记下她的选择，蓝色的靠在沙发上，跟她隔了一小段距离，将手臂搭在沈明姜身后的沙发边沿，手上的零食早就只剩下一个空袋子。
沈明姜睡在沙发上，突然醒了过来，头昏沉着，隐隐有些胀痛。
她缓慢睁眼，脑子被抽干了一样，一些碎片交织在一起。
蜷着身体在黑暗中待了一会，慢慢适应头部的不适，才发现身上盖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毯子。
周围偶尔有声音在响，她慢吞吞掀开毯子，坐了起来。
伸手搓了一下脸，好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竟然睡着了。
完全忘记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环顾四周，沙发边刚刚因为看电影而关掉的小灯重新被打开。
不过小灯换了个方向，不朝着她这头，所以她也没有被灯亮醒。
身体很沉，混混沌沌，头发散落。
借着微光在周围找了一圈，沈明姜看到手机安安静静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黑色发绳被放在手机屏幕上，被整理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看来是她睡觉不老实，马尾把发绳挣开了。
沈明姜嘴上咬着发绳，两手抓着头发动作熟练，突然被男人声音打断。
“你醒了？”
她转过头来，看到周确围着围裙，站在餐桌那边。
两只手本抓着头发，嘴上的发绳突然一松，她顾头不顾尾地去抓掉落的发绳。
没抓住。
头发也彻底散下来了。
“我…”一开口，咽部传来疼痛，又干又痛，呼吸起来鼻腔也痛痛的。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发绳，声音闷闷的，“我想喝水。”
一只手伸在额头上，贴了贴，确认。“还好，应该没发烧。”
感冒了。
真的感冒了。
餐桌上，扎好马尾的沈明姜盯着杯子里的感冒冲剂，搅拌后留下的一点点泡泡没有破裂，还飘在杯子边缘。
旁边是合上盖子的水银温度计。
确实没有发烧。
周确拿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高几度后，丢下一句话钻进厨房，“把药喝了，晚饭马上就好。”
沈明姜盯着眼前黑色的药，眼里全是无奈与痛苦。
周确将三菜一汤端出来的时候，沈明姜还是没一口没喝。
周确将两碗米饭端出来的时候，沈明姜还是没一口没喝。
周确将筷子放到她面前，沈明姜还是一口没喝。
周确坐下，沈明姜勉强握住杯身。
周确坐在对面，下巴撑在桌面，说，“我没下毒。”
沈明姜看了他一眼。
周确反倒是在她眼里看到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觉得有些好笑。
沈明姜又看了他一眼，端起药，一饮而尽。
然后。
放下杯子。
冲去厕所。
哗啦哗啦，厕所的马桶传来抽水声。
持续不断。
……
周确彻底傻眼。
他愣了几秒，站起来，走到对面，端起杯子，将杯底最后一口药倒进嘴里，咽下去。
真的没毒啊。
就是苦点。
沈明姜不能吃苦。
卫生间里，沈明姜用手捧起水，漱了几次口，才打开门。
周确懒散地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杯清水，看到她出来，直起身子，将杯子递给她，“喝点温水吧。”
这下是彻底吃不下饭了。
沈明姜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抿着温水，嘴里的苦味被一点点冲淡。
惦记着周大厨亲自下厨做的三菜一汤，她抱着杯子说，“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我已经好了。”
周确看了她一眼，穿过餐桌，径直走向厨房，又回头，“青菜瘦肉粥可以喝吗？”
“咸的。”没等对方回答，他特意补充。
沈明姜点点头，又说，“算了，不要再做了。”
周确没听她话，还是进了厨房。
算了，万一喝不了又浪费了。
她这样想着，最终还是没挪过去阻止对方。
而是安安静静在客厅坐了一会。
手机提示音突兀响起。
停下。
又连着几声。
沈明姜听出来了，张芮恩的节奏。
她把空杯子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下厨房的方向，快速输入密码解锁。
疯狂星期（4）群聊。
张芮恩：【照片】
【天呐，快看看吧，我怎么会有这么多课？】
【不是说上大学就不用辛苦的学习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早八。】
【@全体成员把你们的课表发出来，到时候张老师会随机检查你们有没有在好好上课？】
沈明姜：【图片】
【我也有很多早八】
周确：【图片】
【俺也一样JPG】
张芮恩：【我去，怎么会有人是数学专业的。】
【佩服佩服。】
周确：【那当然了！JPG】
沈俞少见地没有发言。
沈明姜抬头，看不到厨房里的身影。
厨房里，青菜瘦肉粥咕嘟咕嘟冒泡，周确搅拌了一下，将手机拿起。
把沈明姜的课表保存，然后设置成和她的聊天背景，又放下手机，继续搅拌。
街灯亮着，一盏接一盏。
风声呼啸。
副驾上的沈明姜焉茄子般，闭着眼睛断断续续的小声咳嗽，周确摇摇头，抓着方向盘，朝着药店开去。
他将车停下，又去买了好几种药，包括药片和胶囊以及店员推荐喝起来不那么苦的感冒冲剂。
把车停到校门口，又步行把人送到宿舍楼下，周确把一袋子递过去，“一会喝了药，向我报告。”
沈明姜吸吸鼻子，有些拒绝，“但是我听说，喝药只是会让人感觉舒服一点，本质上还是在依靠自身免疫系统，所以……”
周确揉了揉她发顶，被她躲了下。
他不依不饶地凑上去使劲揉了两下，带了点警告意味：“还是要喝，喝了就会舒服一点，明天是周日，好好休息一天，周一迎接新的学期。”
“但是要记得，一次只能喝一种药。”
“好的。”为了保持发型，沈明姜老实了，乖乖配合，把药接过去。
上台阶之前，沈明姜犹豫了一下又说，“你做的饭很好吃。”
似乎怕他不相信，她又补充了这么一句，“真的。”
虽然每样菜都只尝了一口，但是她把粥喝完了。
周确点点头，“好，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沈明姜点点头，告别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确站在宿舍楼对面，看着女孩进门刷了门禁卡，转弯离开，才走。
“哎，电梯卡。”沈明姜再跑出来时，外面已经没人了，她只好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