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收拾好书，塞进包里，跟着旁边早早站起来的江问今往出走。
楼道里，在下课之前就收拾好东西的陈栀瑶和林音靠墙站着，林音催促道，“走啦走啦，好饿。”
今天他们打算一起去吃三食堂五号窗口麻辣香锅。
刚入学的新鲜感还没有消耗完，林音加入了学生会，认识了不少人，也得到一份学姐对于食堂各个窗口的锐评。
挎着帆布包顺着人流往外走，沈明姜还在计划没课的下午去图书馆。
她有点出神，没有注意到前面的陈栀瑶和林音脚步双双顿住。
还是江问今拉了一把，她才停下脚步。
楼门口的树下有个人在等她。
那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林音转过头来，朝那边努努嘴，“小姜同学，有人在等你。”
不远处那人似乎是因为她们四个停下脚步，转而迈步走了过来。
一个学期十六周。
沈明姜想起来周确第一周第一天中午就在教室门口蹲他，
“我是走读生，没有舍友跟我一起吃饭，你跟我吃。”
“啊？”她听出来对方语气里带着的不容置疑，虽然有点微微疑惑，最后还是跟着他走了。
后来她翻了翻周确的课表，确认周确每周二三五，上午第二节有课，可能会跟她约饭。
为了方便她把周确的课表存了下来，放在对方的聊天背景中。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周确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旁若无人问道，“走吧。”
语气里的熟络和习以为常好像两个人已经这样吃过很多年饭了。
“那，”沈明姜被周围三个人的目光注视，顿了下，“我们五个人一起去。”
江问今眼珠一转，摆摆手，语气淡淡，一副了然的样子，“不用了，我去找她们。”
陈栀瑶和林音早在周确靠近的时候已经朝食堂的方向走了走。
江问今追上去，前面两人已经憋不住笑，一左一右挽住江问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还回头看他们。
那还是不要去三食堂了。
沈明姜想。
好在周确默契跟她同时迈步，“去二食堂吗？”
“好。”
忽然被一阵光闪过，沈明姜注意到周确左耳又戴上了那只很好看的耳钉。
她皱皱眉，疑惑道，“我好像没把耳钉还给你吧。”
确定的，肯定的。
上次她把耳钉放包里，等周确把她送回宿舍已经走了之后，她才想起来没把耳钉还给他。
最重要的事情本来是去还耳钉，结果耳钉没还，吃了顿饭给忘了。
之后，两人好几天没见面，她洗包的时候把耳钉收进抽屉里，直到现在，耳钉还在她那放着。
在她的饰品盒子里，和戴了很多年的那块手表放在一块。
周确歪头，不自觉摸了摸耳垂，看她一眼，“因为耳钉是一对。”
“什么一对？”
沈明姜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她之前在商店里看到所有的耳钉都是成对卖，所以周确没拿到她手上那只，戴上另一只也合情合理。
她了然，点点头，“那我下次尽量记得还你那只。”
周确没说话。
不过…
她又问，“你为什么只有一只耳洞？一般人不是左右两只耳朵都会打耳洞吗？”
周确很罕见地没看她说话，没头没脑来了句，“想打一只就打了。”
没等沈明姜品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周确转到别的话题上，“你交学费了吗？缴费系统好像要关了。”
“交了，我开学第一天就交了。”
周确点点头，把心安安稳稳的揣在肚子里。
他担心人没钱，但是又没办法直接给人交，也没办法给人转钱。
也不知道沈明姜那个爹到底给了她多少钱，够不够她生活。
之后两个人安安静静并排往前走。
沈明姜侧头瞥了眼周确，把心揣进肚子里又忍不住乱想。
那天晚上见在包厢见面之后，她本以为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
可是周确像没事人一样，照常来找她，仿佛这三个月的空白不算什么。
她的不告而别仅仅是让她自己感觉到做了一件亏心事。
周确什么都没问。
没问她暑假去哪了。
也没问她为什么不跟他联系——毕竟看得出来，周确不打算和她绝交。
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老样子。
像高三那会，经常一起吃饭，一起走路。
仿佛只要她跟他正常相处，他就可以把过去的一切全都当做没发生过。
不过。
她又想。
周确来京大其实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京市人，他高考分数只比她低了几分，但是上京大也绰绰有余。
虽然她有意避开了周确的所有消息，却还是了解这个人的学习情况。
这也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
一切都合情合理。
只是她自己，在那几个月，故意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情，所以才会对于周确被京大录取整件事情非常震惊。
进了食堂，拿包占座，两人一起拿了餐盘，一前一后排队在同一个窗口打饭。
沈明姜推开门时，林音已经换了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陈栀瑶和江问今还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啊，我怎么死得这么快。”林音大喊一声，语气里带着非常强烈的不甘心和无可奈何。
江问今看到她回来，站起身将椅子往里推了推，浅浅和她打了个招呼就上了床。
沈明姜一进去就被四只眼睛盯着，她关上门，有点紧张，在座位上把那只耳钉找到，装进了下午上课要带的包里。
陈栀瑶挪着椅子朝她转过来，“你跟周确吃什么去了？”
沈明姜：“黄焖鸡，二食堂二层那家，上次不是我们也去吃过了吗？挺好吃的。”
林音扒在栏杆上，賊兮兮问，“那你们点的是一大份还是两小份？”
沈明姜：“……”
周确早就把她三个舍友的联系方式加上了，对此林音和陈栀瑶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尽管沈明姜极力否认她和对方只是朋友，每次只能收到林音阴阳怪气的一声拉长的哦。
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周确找她吃饭只是因为没有人陪他吃饭，仅此而已。
他有时候也会找沈俞三个人约饭。
只是她和周确的时间比较合适，所以可能约饭的次数多一点。
不过大家都只是好奇，没有什么坏心思，所以她每次笑笑也就过去了。
但是这次，很明显林音不想让她逃脱审问。
她刚准备开口，上铺的闹钟响了。
江问今提醒她们，“午休时间到了，一会还要起来去上课，快休息一会吧。”
开学不到一个月，四个人已经在作息和卫生方面达成共识。
“我睡觉了。”沈明姜小声说了句，立刻解脱一般爬上床。
陈栀瑶和林音再没机会盘问，纷纷去休息。
躺在床上，困困的感觉袭来，沈明姜撑着眼皮，刚准备闭上眼睛，突然想起什么。
她摸过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几个字：男生打单边耳洞是什么含义。
检索结果很快出来。
她没来得及把几个回答都看一遍，彻底睡着了。
-
周六下午的京大图书馆，因为没到期末周，所以学生并不多。
桌上的手机振动两下。
沈明姜一只手动了动。
她睁开眼睛，抬了抬头，一侧脸还黏在书上。
她将那一页从脸上撕下来，感受到脸皮有些痛痛的。
图书馆真的好适合睡觉啊。
她在宿舍床上，有可能会失眠到凌晨三四点，但是在图书馆完全不会。
只要她开始学一会儿，那么就会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大脑开始发胀，眼睛开始发酸。
不过想了想昨天晚上三点她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她便心安理得趴在桌上补觉。
睡了有一会了，一只手臂微微发麻。
她点开聊天软件，看到张芮恩给她发的消息。
【小明，我们下飞机了，等一会到了沈俞奶奶家可能会很忙，不一定能收到你们的消息。】
【我已经跟周确说了，暂时先不约了，等之后有时间再一起出去玩。】
【沈俞挺难过的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不过我会安慰他的。】
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恍惚了一会，回了句，【好的。】
是前两天四个人约好一起去看电影吃饭逛街的事情。
不过沈俞突然收到奶奶去世的消息，张芮恩有点担心，就跟他一块回去了。
周确刷卡进了图书馆，上了二层，目光在E区排排的座位上转了几圈，最终落在沈明姜身上。
她每次都会选择的那片区域，座位背后是一堵墙。
女孩头上一根简单的黑发绳扎了个丸子头，没有别的发饰，脖颈纤细，耳后一点碎发别着，坐着的时候微微驼着背。
这是很不好的习惯。
周确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空位置，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盯着她。
睡了一下午，刚翻开书的沈明姜有些心虚，她捏了捏手里的笔，顾忌着这是图书馆，只好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周确挑眉，一只手放在桌面上，轻描淡写笃定道，“出去玩啊。”
沈明姜将笔放下，“可是他们俩不是已经回沈俞老家了啊？恩恩说下次再约。”
周确扯了下嘴角，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滑动，“那我们去啊。”
“就我们俩？”
周确漫不经心，“可是已经提前买好票了，如果不去的话就浪费票了呀。”
沈明姜认认真真问，“不能退了吗？”
周确换了只手放在桌面上，“不能。”
看来是有点不耐烦了。
“那走吧。”沈明姜把自己刚看了两眼的书塞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