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周确刻意营造的所有压迫感,被她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搅乱,重组成了一种更暧昧滚烫的东西,无声地蔓延开来。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几乎都因为刚刚那个吻而共享。
手心冒汗,脸热得发昏。
周确喉结滚动一下,退后几步。
察觉到什么,他低头,看到她攥紧他衣服的手指。
沈明姜一双眼睛毫无遮挡,泄露了她全部的紧张和无措。
脑子当场宕机,周确条件反射地迅速抬手,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他的手很大,可以完全遮挡住她的眼睛。
闭了闭眼睛,暗暗吸了口气,周确恢复正常表情,语气里故作坦荡,“对不起,刚刚是在跟你开玩笑的。”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咚咚咚。
他心脏直跳。
视线下移,看到沈明姜嘴巴微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刚刚捏着他一副下摆的那双手突然摸到了他腰上。
大约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摸了两下才找到他的腰带。
周确脑中警铃大作,结结巴巴,“干…干什么。”
那只手迅速放开女孩的眼睛,周确退后几步,被沙发绊倒,倒着跌进沙发里。
等他调整方向坐好在沙发上,努力平静了自己的呼吸,随便扯了个话题,“你喝醉了吧?”
他捂着脑额头低下去,耳边到脖子嫣红一片。
两人谁都没说话,萦绕在彼此之间的暧昧氛围直接击碎了周确的刚刚好不容易调动出来的淡定。
室内一片寂静,紧张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口的人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周确低着头,看到一双白色的鞋出现在他视线的地面上。
他抬头,故作淡定。
沈明姜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周确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晕乎乎地想沈明姜不会是来扇他巴掌的吧。
他没打算反抗,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故意恐吓沈明姜。
然后。
他看着。
穿着牛仔裤白t的沈明姜站直,犹豫了一下,抬起一条腿,膝盖蹭在沙发边缘,向上。
······
整个人坐到了他腿上。
没开灯,窗户透过来的光,足以让他看到对面人的表情。
沈明姜没什么表情。
沈明姜没给他向东向西的机会,开始扯他的衣服。
???
周确浑身肌肉紧绷,控制她作乱的手。“好了好了,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可禁不住诱惑。”
对面人如同下定决心般,没有回话,也没有理会他若有似无的挣扎,低着头扯着他衣服下摆。
周确后知后觉,沈明姜好像来真的。
他捉住了对方正在作乱的一双手,放在身后,一只胳膊绕过去,将人拦腰提起来一点,在两人之间塞了个抱枕。
动作一气呵成。
调整下自己错乱的呼吸,周确心跳得厉害,“不准乱动了啊。”
女孩低着头,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似乎是一直没听见他说话,她还在挣扎。
察觉到女孩不听话,放在后腰上的手收紧,他将人一把拉进怀里,完全将人控制住,他无奈道,“你真是喝醉了。”
沈明姜破罐破摔,“我没喝醉。”
房间没开灯,周确不敢看她的脸,维持着交颈而抱的姿势。
怀里的女孩又一次剧烈挣扎起来。
他将人拉近,下巴抵在她肩上,严丝合缝地拥抱着,轻声哄着,“别这样,沈明姜。”
今晚第二次从他嘴里听到她的名字,沈明姜终于放轻了动作。
身体依旧是紧绷,即便对抗他的力气不足一提,推着他的双臂却慢慢卸力。
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紧张,周确慢慢松了口气,很明显她本人并没有面上的那种平静。
他松了口气,“以后不能让你随便喝酒了。”
今天晚上那杯酒确实是他递给她的。
她不说话,还是挣扎着微微抵抗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手在后背上轻轻地安抚着怀里的女孩,周确触到女孩凸起的肩胛骨,透露出一股稚嫩青涩的味道。
真的太瘦了。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时候并不适合讲道理。
在安静的空气中,只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他尽量装得云淡风轻,语气带了些宠溺,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
听到这话,她先是一怔,一直微微抗拒的身体悄然放松一点力道。
怀里的人突然卸了力。
他松开她的两只手,她也没有什么动作,双手垂在两侧。
阳台的窗帘突然被风吹起一个角。
沈明姜弓着背,仿佛是主动钻进了他怀里。
今天看到她的第一眼,周确就确认她瘦了很多。
她本来就瘦,之前上学的时候还有低血糖的毛病,
只是没想到,她瘦得那么明显。
脸小了一圈。
看起来并没有被好好照顾。
他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于是他那一点得寸进尺的本性立刻冒头,用手轻轻拍了拍沈明姜带着后背,又试探性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抱得更紧了。
“跟我说说,这几个月都干什么去了?”
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
他也没有催促,极有耐心地轻拍着后背,安抚逗一逗就炸毛的小猫。
察觉到怀里人轻轻地颤抖,嘴角刚刚露出的一点微笑被收回。
“怎么了?”他又问,语气里察觉不出来喜怒。
很明显,沈明姜不是炸毛了这么简单。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这几个月她找了兼职,工作得很开心吗?
他曾经偷偷去看过一眼,她在奶茶店柜台里,和同事聊天,给顾客点单,虽然戴着口罩看不到她的嘴巴是否在笑,眼神里却充满自由和柔和。
一滴温热的液体掉在他的颈窝,顺着肌肤滑下去,烫地他身体有些发颤。
眼泪落下来了的一刻,所有强行用理智压住的情绪,那些压抑已久的委屈有了裂口。
沈明姜强装了一晚上的镇定突然土崩瓦解。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周确怀里控制不住地发抖。
五个小时前。
带着第一次坐飞机的期待,沈明姜特意选择了靠窗的位子,转头看向窗外。
飞机穿过一层薄云,机翼轻微震颤,她想,坐飞机也不过如此嘛,但是下次还是不做了。
飞机票太贵了,需要她打工很久。
突然飞机一阵晃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千米高空中,那种身后空无一物的感觉再次袭来。
飞机猛地下沉,剧烈抖动。
广播里,空姐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到“女士们,先生们”,她突然开始耳鸣,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颠簸停止,沈明姜终于放松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习惯性耳鸣渐渐消失。
她猛地扭头,隔壁座位在聊天,后座在打鼾,有笑声混杂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听起来遥远又荒诞。
所有人都很淡定,只有她一个人像被掐住喉咙一样僵在座位上。
飞机又像落石一般猛然下降,她感觉到胃被颠到了嗓子眼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她拼命忍住。
索性后面安然无恙,飞机平稳落地。
她下飞机后随便找了一堵墙,蹲在地上靠了一会才慢慢恢复。
后来她打开手机搜索,看到了一句话,“没有一架飞机是因为气流而坠毁的。”
没有安慰到她,她反倒是感觉到了一种高高在上地冷冰冰。
如今被人抱着,一切的情绪好像压抑太久,突然得到释放。
沈明姜眼泪决堤了一般。
她抬手擦,把眼泪擦在裸露的手腕上,亮晶晶的抹开。
眼泪越来越多,泛滥在胸腔里的酸胀越发控制不住。
莫名其妙地,她开始觉得今天自己实在是太蠢了。
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聚会上。
也不应该坐在车后座。
也不应该送周确上楼。
也不应该在周确放开她后再一次靠近周确。
周确冷静地看着她,轻轻松开了她一点,却还是抱着。
其实她过得不是很好。
不是吗?
为什么在寒冷的晚上一个人无助地坐在外面?
为什么非要搬出来一个人住?
为什么给他留下的钱有零有整?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瘦了?
他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
这些问题本来是打算再见到她的时候打算一个一个问的。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不用问了。
周确深深吸了一口气,扯起靠近她那处的衣领,大方地递出去,声音有些哑,“擦吧。”
眼泪在胸口的衣服上洇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沈明姜控制不住小声抽泣。
她听见头上方传来声音,“不想说就不说了,陪我坐一会吧。”
她越想抑制的眼泪就越控制不住。
沈明姜永远弄不懂自己对周确的感情。
她不知道也不敢问自己自己为什么高考完就逃走了,落荒而逃。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遇到周确,听到那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明明她是最不擅长掉眼泪的。
可是周确问她是不是受委屈,她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拥抱的这几分钟,她分不清倒是是委屈还是害怕。
她试图逃走过,但是在周确抱紧她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一种安心,一种迫使她留下来的安心和包容。
她明明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的。可是她心里隐隐约约地疑惑着,她为什么老跟一个没有矛盾的人老死不相往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不敢想。
所以她这三个月在班级群里完全装死,连张芮恩跟她聊起来不知道周确考多少分,怎么这个人一高考完就消失了,她也没接话,只是勉强打哈哈过去了。
对啊,京市是他家。
他怎么可能不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是他大学不在这里读,之后可能也是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