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被阳光刺了下眼，周确撑开伞遮阳，旁边的人也照着他的动作。
他边走边想，沈明姜的手机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确。
虽然高考这两天下雨，但是今天下午下雨的概率微乎其微，
不过手上这把伞，遮阳效果不错。
二十分钟后，一中校门口，老张旁边围着一群领准考证的学生。
周确拿了自己的准考证，跟她互相鼓励，“不要紧张，考试顺利。”
沈明姜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你也一样。”
“一会考完试，你在校门口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去。”
沈明姜没说话，跟他在校门口分道扬镳，一左一右前往两个决定命运的考场。
-
考试开始铃声响起。
周确先把名字和准考证号填写完。
他深吸一口气。
将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将卷子整体扫一遍，做到心中有数，也能防止印刷错误造成影响考试。
这是沈明姜的习惯。
还好，最后一门是他最擅长的英语。
只是他还是无法做到放松。
……
出了考场，他才注意到，最后一场考试期间并没有下雨。
烈日炙烤着地上影影绰绰的小水坑。
空气中热浪漂浮。
顺着人潮走出考场，周确从男人手里接过两束花。
考试前一天晚上，他单独出名，订了两束花，要求考试结束后送到考场外面。
一束向日葵，一束玫瑰花。
有点招摇，他抱着花的手微微颤抖。
校门口一片闹腾声。
有人呼朋引伴，打算热烈庆祝。
有人互相拥抱，眼中满含热泪。
学生家长等待着自己的孩子。
周确安安静静立在人群之外，仿佛不受这些热烈情绪的干扰。
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紧张感。
他深呼一口气，继续朝里面望去。
几个相熟的同学陆陆续续出来跟他打招呼，接着跟着自己的父母走了。
他摆摆手，没敢多聊几句，生怕错过什么，继续专心盯着大门口。
甚至有人撞到他身上，他也没太在意。
那人动作很快地跟他道歉之后就走了。
他没接茬。
不管怎么样，他考得确实不错。
夕阳西下，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校园逐渐变得空荡荡。
一直没看到沈明姜的影子。
他挠了挠头，心里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长得足够高，在人群中抱着两束花更加显眼。
沈明姜要是出来，不可能没看到他。
他们习惯了一块回去。
沈明姜也不可能自己先走了。
不太对劲。
很不对劲。
摸出手机，他点开聊天框，快速打字，【你怎么还没出来？】
消息出去了。
绿色的气泡排在屏幕右侧，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就盯着那个气泡看，等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朋友圈的红点冒出来又消失，他点进去刷新了一下，什么都没变。
然后又看了一眼对话框——这才发现哪里不对。
对方的头像变成了一张灰白色的默认图片，朋友圈那一栏空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奇怪，但还是不死心，又发了一个问号。
冒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屏幕立刻跳出一行灰色的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他愣了一下，拇指下意识往上划了划——昨天还聊过的，前天也是。
后知后觉，他倒抽了口冷气。
又发了一个问号。
还是红色感叹号。
他站在路边，右手举着手机，左手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拦出租车。
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从路口拐过来。
他冲上去拉开门就坐进去，迅速报了地址。
看师傅因为距离很近而有些不愿意接这一单，他声音发紧：“我给你五十。”
他在往家赶的路上给沈明姜发验证消息。
连续几次。
石沉大海。
夕阳笼罩着世界，地上的水洼泛着光。
飞鸟在空中绕圈，又纷纷降落原位。
似乎是发现他焦躁不安的心情。
司机在后视镜多看了他几眼。
一直盯着窗外的他转头看过去，眼神不悦。
司机师傅嘿嘿笑了两声，手上打着方向盘，【你也是今天刚考完的学生吧？】
他勉强嗯了声，催促师傅走快一点，便不再搭话。
司机便知道后座的乘客似乎并不想跟他聊天。
估计是没考好。
司机在前排默默腹诽，不再找话题，沉默地打着方向盘。
窗外风景迅速变动。
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地翻过来——是班级群的消息，不是沈明姜。
他点开聊天框，截了个图，又退出，又把手机锁屏，又点亮。
反反复复没有任何意义，就是停不下来。
手机握在手心里，汗津津的。
周确坐直了些。
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他拉开车门，快速下车，随手甩上车门。
“哎，小伙子，你的花。”听司机喊他也没在意。
周确从小区门口下车，一路跑到楼下，忍不住大口喘气。
他从楼门口退了几步回来。
绿化角垃圾桶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书，以及塑料袋装起来的一中校服。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后。
莫名的生气涌上心头。
“靠！”
推开单元门，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
几步跑上楼，周确在对门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门关着。门上的福字贴还在，角上卷起来一点。
那是他年前贴好的。
他抬手敲门。
第一下很轻。
没人应。
第二下重了些，骨节磕在铁皮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还是没人。
门紧紧闭合着，仿佛里面从来没有人住过。
砰砰砰！
他用力敲门。
面前的门纹丝不动。
他往后退了几步，做了个踹门的预备动作。
察觉到地毯下面的异样，他皱了皱眉头。
掀开毯子，房门钥匙赫然出现。
将钥匙塞进去，旋转。
他略微急切地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屋明几亮，东西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夕阳余晖顺着打开的窗户钻进来。
卧室门大开，仿佛这屋子里边从来没有住过人。
无人回应。
他几乎不可置信。
客厅里茶几上，空调遥控器压着一叠钱。
他紧拧起眉，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冷静。
周确耳朵嗡嗡的。
明明天气已经放晴了，他全身的血液都冷凝下来。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沈明姜仔细地收拾完了东西，看了眼整整齐齐的房间，确认了没有自己的东西之后，提着行李箱转身下楼。
更生气了！
一脚踢在门上。
门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周确退出去，跑下楼。
站在单元楼门边，他止住了脚步。
……
他突然泄了气，不知道该跑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朝谁撒气。
风吹起他额前的发，周确没什么表情，目光空着。
楼下收破烂的老奶奶正提起那一摞书，“哎哟，这些学生，一考完试就把书扔了……”
周确如梦初醒，眼神捕捉到一丝亮光。
他大步走过去，赌气一般，将那堆东西夺过来，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娟秀的字迹，正是沈明姜的字迹。
他再也忍不住了，将书和衣服都拿走，气势汹汹却又带着一点礼貌的告知，“奶奶，我要复读，书先不扔了。”
……
大骗子沈明姜。
明明说好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明明说好了，考完试在考场外面等他。。。
朝着单元门走去，身后白发苍苍的老人嘴巴一张一合。
大概是在说现在这些孩子脾气真大，考不好就冲别人乱发脾气。
他目光空洞拎着两塑料袋东西。
突然想起来，沈明姜没答应他这句话。
她对于他前面所有的关于“好好考试。”“祝你考试顺利。”之类的话，用“你也是。”全部接过。
最后他说得那句话，“考完试在校门口等我。”
她没接。
而他不知道是因为考试的紧张还是一时的兴奋，又或者是因为他们这段时间的形影不离，忽视了沈明姜的异样。
······
况且，在这段感情里，只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沈明姜什么都不知道。
后知后觉。
沈明姜只是作为他的同学，他的学习伙伴，一起奋斗了一段时间。
仅此而已。
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有些愤怒和委屈。
沈明姜就是没把他当朋友，直接走了，还把他删掉了。
他并不能怎么样。
周确抱着那堆书和衣服进了对面，丢在桌子上，自己靠在沙发上。
原本安排好的一切都成了幻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只是打开手机，界面上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提示着这根本就不是梦。
周确在收卷铃打响的前一刻就预判到了他考得不错。
并不是吹牛，而是他这个人一向对自己的判断比较准确。
可是如今却像打了败仗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兜里的手机突兀响起。
他按下接听键
沈俞开口了，“群里班长叫大家聚会，你怎么不回，晚上同学聚会去不去？”
“不去。”
“哦。”
“······”
“嗯？”
“沈明姜走了。”
“嗯，对啊，不是说今天考完试的车吗？”
“······”
“怎么？没跟你说？”
“滚。”
“哦。”
沈俞非常识相地挂断电话。
更生气了。
别人都知道她走了，只有他不知道。
凭什么！！！
沙发的凹陷里，他弓着背，双手垂在膝盖之间。
又一阵风。
虽然被压着，但是好几张钱哗啦啦地响起。
那叠钱被用遥控器压着，在他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的位置。
他动了一下。
眼珠慢慢转过去，视线落在那叠钱上。
沈明姜，谁要你的钱！
你连当面说再见都不敢。
电话响了半天，他才接起，先一步开口，“喂，哥，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