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手机。
沈明姜在枕头下面翻出来自己的手机。
按在开机键上。
板砖一块。
果然一点电都没有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密码解锁手机。
991111。
密码很好记。
不知道是随便的数字还是跟什么有关系。
没多想,沈明姜点开界面寻找搜索引擎。
打开软件,她快速输入问题:为什么会梦见车祸?
第一条答案:周公解梦,后半夜梦见发生车祸了,预示着你会倒霉。
……
那很糟糕了。
她半信半疑,皱着眉头将这条浏览记录删掉。
将屏幕熄灭,手机放在枕边。
沈明姜缩进被子里,蒙上头,闭上眼睛,感受一片黑暗。
刚刚梦里的声音还是很清晰。
明明她没有在现场,只是听别人描述过,怎么会梦到那么真实呢?
幻想的能力太强了。
她搞不懂自己。
窗外雨声明显,夹杂着雨打树叶的沙沙声,绵密地下着,汇成一段持续不停的白噪音。
城市好像变软了,风雨温吞吞进行夏天之前的最后一次试探。
隔一会,沈明姜毫无睡意。
她烦躁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转向另一边侧躺。
希望快些睡着,明天有一个旺盛的精力。
二十分钟后。
她还是毫无睡意。
沈明姜从被子里钻出来,爬起来靠在床头,在黑暗中解锁手机再一次输入:为什么总是做同一场噩梦?
浏览器在转圈。
她耐心等待。
……
-
早晨出门上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阿嚏,阿嚏,阿嚏。”沈明姜连续打了三个喷嚏,迈过一个水坑。
有小孩从她身边快跑过去,溅起一小片水花,清脆轻快。
昨晚的雨把整个城市洗了个透,混着雨水蒸发起来的薄雾,让整条街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湿润的光。
路面黑亮干净,雨水积在坑洼里,浅浅一摊映出灰蓝色的天。
“你是不是感冒了?”周确甩了甩头发。
“有点。”沈明姜吸了吸鼻子,感受到喉咙有点痛。
周公解梦居然预言这么准确。
感冒了。
真是倒霉。
“不会是昨晚洗凉水澡了吧?”周确怀疑,边走边问,脚下小石子骨碌骨碌滚到墙边停下。
沈明姜:“……”
旁边这位才是大预言家。
想起来昨晚停电的事情,她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递还回去,“还你。”
昨天晚上看着手机直接睡着了,早上还是楼下阿姨喊儿子,那一嗓子把她震醒了,起来得有点晚了。
收拾床铺的时候,把手机直接装到兜里,她也忘记看手机还有没有电了。
周确接过,看都没看将手机直接塞进兜里,“多喝热水。”
“……”
是该多喝热水。
嗓子越来越痛了。
-
周确从浴室出来,换上黑衣黑裤,走到桌边。
他摸了摸桌子上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考试用品。
和沈明姜的一模一样。
两人一起去买的。
去敲对面的门,半天没开,他就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门开了一条缝,先是露出一双黑黑的眼睛。
看到是他,对方才把门缝打开一点。
女孩头发湿漉漉在滴水,手上拿着一条毛巾。
“洗澡了?”周确手按在门把手上,身体还在楼道里。
“嗯。”沈明姜慢吞吞地抵着门。
“我能进去吗?”周确征求对方的意见。
“可以。”似乎是才反应过来,沈明姜将门完全拉开。
周确越过她,自顾自的进去,坐在沙发上,尽量不去看她,“你先把头发吹干。”
门边站岗的人收到提醒,立刻关上门进了卫生间。
门没关。
吹风机在卫生间嗡嗡作响。
周确盯着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突然想起来。
刚开学那天。
码得整整齐齐的那一摞书。
是沈明姜的。
然后他差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是张芮恩提醒他。
他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当时沈明姜请了一个礼拜假,第二个礼拜才跟他见面。
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去干什么了。
能在老张手底下,还是高三刚开学,就请那么多天的假,想必应该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至于是什么事……
因为是对方的私事,他也从来没有问过。
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完全消失。
他转头。
沈明姜散着头发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坐在他对面,旁若无人,翻开了错题本。
“还看啊。”周确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
马上要考试了。
他脑容量已满,根本装不进去任何东西。
况且周确更期待得是考完以后。
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打算。
但是他已经有打算了。
沈明姜没抬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页。
炎热在室外膨胀,空调外机呼啦作响。
没有得到回应,周确站起来,在冰箱冷藏室里拿出他存在这边的可乐。
单手握住易拉罐身,食指屈起。
啪。
气泡争先恐后升腾起来。
在空中爆开。
幻梦初露端倪。
周确灌了一口,视线扫过左前方。
沈明姜头也不抬。
对他不学习还影响别人的行为没什么反应。
任由他在客厅无所事事游荡。
-
高三生统一拍毕业照。
沈明姜和张芮恩并肩站在第三排左侧靠中间的位置,留下了学生时代最圆满的一张照片。
周确在她身后悄悄比了个兔子耳朵。
虽然班级毕业照不允许搞怪,大家都是板正笔直地站好,看向镜头。
不过照片下来时,他还是看到了对方左肩上方露出来的两只指头。
心满意足将那一小片剪下来,勉为其难加上沈俞和靠沈明姜极近的张芮恩——否则沈明姜就剩多半边身体了,周确将剩余纸片丢进垃圾桶。
沈明姜把发到自己手里的班级毕业照仔仔细细每个人都看了一眼,拿回家放进自己专门放证件的文件夹中。
-
六月高考季。
第三天上午,周确出了考场,看到在校门口等他的人。
沈明姜已经把准考证交给老张了,老老实实站在校门侧边的一棵树下面等他。
他也走过去,将准考证递给老张,顺便在纸上签退。
老张为了避免大家出现丢准考证的情况,每场考试前在校门口发准考证,考完一场就收起来。
每场考试前都来得很早,为此还意外在开考前二十分钟发现了刘正明中午睡过头的事实。
疯狂给对方家里人打电话后,刘正明才姗姗来迟,好在最后没有耽误到考试。
两人碰面后一齐转身。
路上,一向不怎么主动开口的沈明姜突然问他:“你打算报哪所大学?”
周确看着她的眼睛,有点紧张,右手食指和大拇指不由自主捻在一起,他编了个借口,“没想好。”
没想过她会问这个——但是这不是重点。
答案他早就想好了,跟沈明姜报一所大学。
如果他分数不够的话,就报一个城市。
只是这样说的,对他来说不异于当面表白。
周确有些退缩。
他还没准备好。
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按捺住自己焦急的内心,将事情都安排在了考试结束后。
沈明姜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一起吃了个饭,各自休息。
最后一场考试开始前四十分钟。
周确打开门就看见对方捏着透明笔袋,先一步出现在楼道里,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
他嘴角微微上扬,没多说什么,扫了她一眼。
见那人还没动作,他提醒道,“走吧。”
已经是最后一门了。
考完一门忘一门,现在应该是考完之前最轻松的时刻。
他笑着调侃对方,沈明姜并没有接过话头,抿了抿嘴,似乎是在肚子里措辞了一番,跟他说,“一会可能要下雨。”
周确即将合上的门又拉开,不疑有他,“那我回去拿把伞。”
下一秒,他被人叫住。
“等一下。”沈明姜尽量让自己看得自然一点,“给我也拿一把。”
她的头轻轻朝着对门歪了一下。
周确懂了,这是示意他,自己已经锁门了,懒得开。
好可爱,周确心里想。
他点点头,抬脚往里迈。
又听见身后沈明姜难得地提出要求,“我想要你那把黑色的伞。”
“行。”周确对此没有多余意见,家里伞多的是,就算是对方想要一百把伞他也可以立刻去楼下超市买。
进门在阳台上取出两把伞,将那把黑色的伞递给她,周确将自己这边的门关上。
沈明姜低头接过伞,又抬起头,莫名其妙问了句,“你那天为什么给我伞?”
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周确还是想起来那天的场景。
其实那天雨并不大,他撑着伞只是不想让雨弄乱他的发型,至于为什么塞到了沈明姜手里,他也没想清楚。
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吧。
只是他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天,沈明姜匆匆忙忙跑出去干嘛去了。
到现在为止,其实他并不知道沈明姜的很多事情。
包括她为什么高三跑到来安城上学,为什么那天跑出去,为什么住在姑姑家,为什么半夜坐在外面,为什么又不愿意住在姑姑家。
他并不随便乱猜什么故事,也一直没机会开口问过这些事情。
其实他不能保证沈明姜会说,也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有没有到能问这些事情的地步。
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况且沈明姜也不是一个会主动讲自己事情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问题,再提出问题。
沈明姜先一步往楼梯下踏了一个台阶,似乎并没有把刚刚那个问题当作需要回复的样子,催促道,“走吧,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