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马上就要到六月份了，考完试我就回我爸那了。”沈明姜将抹布丢到一边，摊开行李箱，思索着要不要把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柜。

“小明。”张芮恩坐在床沿，晃晃双腿，“说真的，是不是你姑姑对你不好？要不然，你去我家呗，跟我住一块，我爸妈很欢迎你的。”

“没有，只是我住在姑姑家，不太方便。”沈明姜头也不抬，继续整理手上的东西。“晚上我写作业会发出动静，早上又走得太早，会吵到他们。”

“真的吗？”张芮恩半信半疑，视线随之飘远。

她正对着窗户。

窗外月明星稀，黑沉沉的天空似乎距离地面很远。

天上飘着一些被打散的云絮，足够白，在黑蓝色的天上显得极为明显。

视线收回。

房间里，陈旧的家具摆在房间里，床铺整齐。

看得出来，原主人对家里的一切保护得比较好。

据说这是周确外公外婆的家。

对面是专门为外孙和女儿买的房子。

不过这几年一直是周确一个人住在对面。

沈明姜蹲在地上不看她，“好啦，本来。”她声音拉长吧，“我就打算自己住的，是我爸非要让我住姑姑家。”

“好吧。”张芮恩勉强相信，跳下床沿，“我去看看外面打扫的怎么样了？”

穿过客厅，沈俞提着拖把进了卫生间。

张芮恩在屋内巡视一周，最后靠在卫生间门边，吊儿郎当，双手交叉在胸前，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空气刘海，装出一副痞样，“小沈，地拖得很干净嘛，很适合当田螺公子。”

沈俞看她一眼，很少见地没回怼，握着拖把的手一上一下，问，“什么是田螺公子？”

“田螺姑娘知道吧？”

“嗯哼。”

张芮恩洋洋得意，“依此类推，田螺公子就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光着上半身戴着围裙，给我洗衣做饭还不求回报的薄肌男。”

沈俞白了她一眼，手上用力，拖把旋转了两圈，“小心田螺男孩把你的钱全都偷走。”

张芮恩被甩出来的水激得连连后退，翻了个更明显的白眼，得出一个沈俞没有品味的结论，换了个话题，“房东呢？”

“我说你饿了。”沈俞低头将拖把重重塞回桶里，又提出来，水依旧还是清澈的。

家里不是很脏，估计周确一直有让人打扫。

四个人围在沙发边吃完了一顿搬家饭，张芮恩和沈俞告别离开。

晚上十点，家里静悄悄地，沈明姜坐在沙发上发呆。

其实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张芮恩说。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心里压着一堆一堆的东西，可是张口，就是没事。

好像是在故作轻松。

只是想来想去，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仅仅是她比较敏感。

这件事情可能会让姑姑一家心里乱想，但是她现在就是没有办法考虑任何人。

她现在要抓的唯一重点就是高考。

无论放弃什么，都不能影响到她高考。

敲门声响起，隔了好久，她才收回思绪，站起来走到门边。

打开门，是周确。

对方站在楼道里，递过来一袋东西。

沈明姜没有立刻接过，而是问，“这是什么？”

周确不慌不忙，“是你可以用到的东西，可以打开看看。”

沈明姜犹豫了一下，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接过，打开看了看。

是一些牙刷拖鞋之类的东西。

心里冒出来奇怪的想法，她觉得周确真的很贴心。

直到现在，对方并没有刨根问底，关于她今天凌晨一个人坐在外面的事情。

也尽他所能地提供帮助——租给她房子。

以一个极低的价格——两百块一个月。

现在是四月底，五月六月，算下来最多四百块。

就算是周确说这个房子家具比较老旧了，所以租不出去。

她也知道，如果不是租给她，以周确的消费水平看，宁愿不租也不会降价给别人住。

况且，虽然她不清楚这个地段的房租是多少，但是一个未成年绝对是不方便租房子的。

让沈挽棠出面是万万不可的，而沈鸿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所以早上沈鸿拒绝了她，刚刚她还是又给对方打了电话，要钱。

以前住在姑姑家，解决了一日三餐，她大多数时候是不需要花钱的。

而现在，在外面，一个人住。

有很多地方，不得不花钱。

沈明姜跟他道谢，“谢谢。”

周确还是没走。

两人距离不近。

他继续说，“那个热水器是坏的，师傅明天才能来换新的，今天你可能不方便洗澡，要不···”

他刚刚纠结了一下，要不然让对方先到自己那边去洗，他是不介意，但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介意，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太合适——大晚上，沈明姜一个女孩子。

措辞半天，最后还是结结巴巴，没有想出一个真正的办法。

“那就先不洗。”沈明姜迅速提出了解决办法，“我用冷水简单洗漱一下就行，刚刚虽然在打扫房间，但是几乎没什么灰尘，也没有出汗，所以也没有要到一定要洗澡的地步。”

她说得是实话。

“行，那我就先走了。”周确转身，长舒一口气。

没有立刻进对面一直开着的门，他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有什么事情就来对面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都可以。”

“好。”沈明姜回复非常简短。

周确说了句拜拜就进了对面的门。

门内铺洒出来的光线面积逐渐减少，直到对面的门啪得一声关掉。

沈明姜才如梦初醒，将自己这边的门也关上。

她有一个自己的空间了。

-

从浴室出来，周确给柯周发了个消息。

【哥，给我找个做饭的阿姨呗，就做晚上一顿就行。】

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晚上就让她来。】

对面很快回了句，【公司还没有开发家政版图，你去另找家政公司。】

【哪能那么快？】

周确发了个表情包，【我不管，我不管jpg】

对面很快回了个，【OK】

-

从办公室出来，沈明姜盯着标红的部分边走边看，臂弯里夹着课本。

自从这个学期以来，她每次月考结束之后都要找生物老师单独分析试卷。

没办法。

高考迫在眉睫。

虽然她整体成绩还行，但是忽上忽下的生物成绩不免让人有些担忧。

刚刚老师说了些让她重点练习的地方，她边走边思索，得挑几道合适的题目来练习，练习这些易错知识点。

在楼梯拐角处意外撞见告白场景是她没想到的。

男生的背影，她很熟悉。

虽然穿着和大家一样的高三校服，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

她站在一个侧面的地方，看到对面的女生仰着头，小心翼翼地说了些什么，手里是一封粉色的信。

“我都不认识你。”男生还是不为所动，面上极为冷淡，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勉强维持自己的好脾气。

从来没注意过，有人会和周确告白。

而且还是在即将高考的时候。

“好多女生在看周确。”

脑子里突然飘过张芮恩无意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体育课，两人前往小超市的路上，经过篮球场。

场上传来一阵欢呼，两人转头去看。

上午第四节课，上体育课的班级很多。

虽然是高三了，但是学校还是保留了一丝人性，每周一次的体育课没有被改成自习。

体育老师会让班级所有人自由活动。

周确一个漂亮的转身投篮，激起操场上一群人的欢呼。

篮球场外围，穿着三种校服的人都有。

一中的校服向来是三个年级三种校服，所以很好辨认出是高几的学生。

那会她没多想，只觉得这话说得很真实。

毕竟她经常和那人坐在一起，对于周确本人的颜值评估，她还是有资格给打个九点八分的。

身高腿长，五官俊俏，轮廓流畅，皮肤很白，手指修长，甚至特意会打理头发，而不是像一些男生剪一个好打理但是好难看的发型。

相处了几个月，她感觉到对方无论是长相，家世，似乎都跟绝大多数同学不一样。

只是他并没有因为什么炫耀或者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而且他人也挺善良的，帮了她好几次。

也难怪打篮球的时候，有很多女生在旁边围观。

只是周确本人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个人的喜好。

自她认识周确以来，对方就是一副热爱学习的样子。

每天只会跟她讨论题目，有时候体育课上连篮球都不打了。

他本人脑子也转得快。

成绩的进步有目共睹。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她随便瞟了一眼班级排名表。

周确处在一个中间地带，不上不下，除了英语好一点，其他科目都一般般。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努力的，居然可以每次都保证考到前十名。

搬到对门后，她才知道周确有一对一的金牌讲师，随时在线的那种。

有时候，他们有不会的问题，也会一起问对面的老师。

那老师并没有因为多一个学生而让多交一份学费，反倒是知无不言，不单单是来赚钱的，是真正愿意因人而异教学的老师。

捏着试卷的手指蜷了蜷，沈明姜摇摇头试图让自己停止思考。

标红的试卷落在地面上。

风一吹，飘远了。

她立刻追上去，距离身后那两人越来越远。

为了避免尴尬，她捡起试卷后，绕了远路走回教室。

人几乎都走掉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

周确已经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了，单手撑着下巴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刚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