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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问疾

“怎么回事?”林知韫站在车门口,“这么长时间才下来。”

程析架着陆奕一瘸一拐地从单元门里挪出来。陆奕的左腿不敢着力,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程析肩上。程析左手缠着从急救箱里翻出来的绷带,渗出的血已经把白色染透了一块。

“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费了些时间。”

林知韫打量了一下这对难兄难弟——一个左手挂彩,一个左腿中枪,互相支撑着勉强站成一个歪斜的人字。

一个非常奇异的组合。

“你俩这怎么搞的?”

“回头说。”程析拉开后车门,把陆奕塞进去。陆奕的伤腿在座椅上伸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

程析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救护车还没到吗?我们先开车去医院。你在这儿等队里的乔副队,把情况如实告诉他。”

“你俩?”林知韫充满不信任地扫过他们的伤处,“谁开车?”

“我。”程析举起左手,掌心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洇出几个深色斑点。他平静地说,“皮外伤。自动挡,一只手够用。再说,想我当年,单手在山路上飙车也毫发无损。”

他不提还好,一提陆奕就想起了他年轻时那些峥嵘岁月。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知韫没再多问,关上车门退开。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程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陆奕靠在后排,伤腿伸得笔直,裤管上洇着的那团深色比刚才又扩大了一圈。

“你当年怎么想的?”

程析从后视镜里对上陆奕的目光:“什么?”

“就以前。你最潇洒那两年。”

程析没接话。车窗外,行道旁梧桐树的影子一道道滑过他的侧脸。

一阵风吹过,飞舞的樱花和海棠悠悠地飘进车窗落在他发梢。

这仿佛回到了他在漫天海棠道上开敞篷车带陆奕兜风的少年岁月。

那个时候程析的父亲还没出事。他能算上半个纨绔,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周末带着陆奕去各种俱乐部,射击、攀岩、潜水——哪样刺激玩哪样。陆奕被迫跟着,还要装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有苦说不出。

“你说我在俱乐部的时候啊。”程析左手虚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那截绷带的尾端被风拂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混在发动机的低鸣里,刚好够陆奕听见,“你也知道,你哥我从小帅气英俊还多金,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以至于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高人一等。被身边人捧着长大,后来觉得空虚,就去跳伞、滑翔、冲浪——各种极限运动,找刺激。”

直到后来他失去了许多。父亲的离世、母亲的远调、那些酒肉朋友树倒猢狲散。他体验了一轮世态炎凉,那些在红尘间飘荡的心神才彻底沉下来。

引以为傲的家世、赖以为生的才华、习以为常的热闹都像潮水般散去。

所有人都离他而去,身边剩下的,唯有一个陆奕。

但是,历遍千帆后他才猛然发现,有他一个,就够了。

本来准备兴师问罪斥责他那些不要命活动的陆奕想起他家的变故,想起曾经那个热烈张扬的少年,心里又泛起心疼,闷声说:“你那个时候去这些地方还都带着我。”

程析立马反驳:“是你非要跟去的。”

“不重要。”陆奕说,“重要的是我每次都在旁边提心吊胆,咬牙切齿,发誓下次再也不来了。你爱死不死。”

程析笑了一声:“结果呢?”

“结果下次还是来了。”陆奕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点失血后的沙哑,“每次看你从崖边纵身一跃,我心都跟着往下坠。偏偏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受你庇护的未成年人,没有立场指责你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程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怎么了陆警官,这是长大了长本事,要跟我秋后算账?”

“好啊。”陆奕的声音阴森森的,“以后慢慢算。”

程析顿感不妙。一股要阴沟翻船的直觉从后脊梁升起来。

程析把车熟门熟路地停到外科楼门口,架着陆奕找到那间熟悉的治疗室。门半开着,里面飘出碘伏和消毒水的气味。

“老黄,快来帮我们看看。”

黄云婕从后面转出来,看见门口这对互相搀扶的伤号,眉头拧成一团。她先让陆奕坐在治疗床上,手指在伤口周围轻轻按压。

“怎么弄的?”

“枪伤。”

黄云婕握着他的腿上下动了动,又在膝关节和踝关节按了几处。陆奕咬着牙没出声。

“还行,皮外伤。没伤筋动骨,好治。”

她把程析的手扯过来,拆开那团被血浸透的绷带。掌心的伤口露出来——一道横贯手掌的割裂伤,边缘参差不齐,是被钝刀撕扯开的痕迹。伤口周围已经红肿起来。

“你还学别人空手接白刃?”黄云婕把他的手翻过来检查手背,“活腻了?运气不错,没伤到肌腱和神经。”

程析扯了扯嘴角:“当时退无可退,逼不得已。”

“就你们刑侦队理由多。”黄云婕从柜子里往外拿清创用的药水和器械,“每天轮着来我这儿打卡。我听说小瑾瑜也受伤住院了?怎么没送到我这儿来,我肯定好好照顾她。”

“送到你这儿?”程析非常不见外地坐在医生的转椅上,右手还按着陆奕的膝盖没松开,“那她坐救护车来这儿的半路上,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嘎嘣了。”

“这么严重?”黄云婕麻利地接过护士递来的局部麻醉剂,给陆奕注射进去,“我要不去看看她。你们局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小瑾瑜和明华了。”

“他俩?”程析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接了一杯递到陆奕嘴边喂了两口,“你这什么眼光?净找些不着四六的。”

“多好玩啊。俩人嘴甜还风度翩翩的,说两句话就让人心生好感。”黄云婕把用过的注射器丢进托盘,“不过要说看脸嘛,还是程队你略胜一筹。”

她的目光转向陆奕,语气软下来:“小奕长得也好看。小时候看你乖乖巧巧的,现在都这么高大英俊了。小可怜,伤口撕裂成什么样了,这得多疼。”

程析把水杯放下:“他俩那都是装的,平时一个比一个混蛋,一点不如我们小奕,是不是?”

他笑着朝陆奕挑挑眉。

黄云婕开始准备缝合用的器械,头也不抬地吩咐:“程队,拿生理盐水给他冲一下创面。”

程析从托盘里拿过一瓶生理盐水拧开,蹲到陆奕腿边。他的左手缠着临时敷料,只能用右手操作。瓶口倾斜,水流冲进伤口,带出细碎的血凝块和衣物纤维。

陆奕的腿肌剧烈抽搐了一下。他轻轻“嘶”了一声。

“疼。”

程析头也不抬:“放屁。你麻醉白打了?刚才黄医生按你伤口的时候不喊疼,现在打完麻醉开始装了。”

他把伤口里的碎屑全部冲洗干净,血水顺着陆奕的小腿流下来,洇湿了治疗床的床单。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把陆奕额头上疼出的冷汗擦干净。

程析站起来,把手里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掌心那道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渗出一点血。他却像是没感觉到。

“现在该喊疼的应该是我吧。我伤口还没治呢。”

“正好。”黄云婕拿来碘伏给陆奕消毒,“你跟着崔护士去隔壁治。”

程析站在原地没动,“没事,我等等,等他伤缝合好我再……”

黄云婕抬头打断他:“程队,你不要觉得伤口浅就不在意。虽然你的伤看起来没他那么吓人,但手掌活动频繁、神经密集,又是钝刀撕裂伤——以后有你疼的。”

程析张了张嘴。

陆奕截住他的话头:“你快去。我没事。”

程析还想找理由赖在这儿看着他,却被黄医生无情地锁在了门口,只能乖乖去治疗了。

程析躺在治疗室的椅子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伤处仿佛点了一把火,火辣辣地疼。手掌处伤口的疼似乎还放射到手指,食指和中指指尖仿佛被人拿细针轻刺。

另一个医生给他注射了麻醉,唏嘘道:“程警官这是怎么弄的?这要是没修养好,以后握枪都麻烦。”

细密绵长的疼痛终于消散了一些,被折磨已久的程析也不用再装没事,轻轻抽着气,“很麻烦吗?”

“按时换药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就是可能这段时间换药时要受点罪。”

医生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叮嘱:“程警官,要当心啊。这伤口要是再深些,这只手就废了。”

程析敷衍地点头应了。

另一边,黄云婕等脚步声远了,就站起来,把治疗室的门从里面锁上。

“虽然没伤到骨头,但骨膜和肌肉都损伤了。”她坐回陆奕面前,“这两天有你受的。”

陆奕紧紧盯着她。

“黄医生,他到底怎么了?”

黄云婕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二个的,真不让我省心。”

陆奕挣扎着坐起来,伤腿因为这个动作被牵扯到,他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鼓起来又落下去。

“求求您,告诉我吧。我每天这么看着他,问不得,碰不得……”

黄云婕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回去:“坐好!我都把他支走了,又怎么会不告诉你。”

她把手里的器械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脑膜瘤。”

陆奕整个人僵住了。

治疗室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走廊里传来推车滚过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喊护士的名字。

这些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悬在头上的那把达摩克利斯剑终于落了下来。

“陆奕?陆奕!”黄云婕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你还好吗?”

陆奕把那些涌上来的苦涩全部咽下去:“我没事。没事。”

“我早就猜到了。脑膜瘤——还好只是脑膜瘤。大概率是良性,好治。”

黄云婕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沾满血汗和灰尘的脸上挂着一个苦笑,比哭还难看。

“就是打扰黄医生了,几次三番骚扰您。”

黄云婕见他恢复常态,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拿起器械开始缝合伤口。针尖穿过皮肉,线结一个个落下。

“我也是不忍心见他自己一个人来扛。说起来,我和刑侦队合作也有好几年了。程析每次受伤基本都是来我这儿——还数他来得最勤。”

陆奕的声音发紧:“他经常受伤吗?严重吗?”

“我在这工作十多年了,自从上一届老队长退休后,见得最多的就是他。”黄云婕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以前还好。每次受伤你都会来看着他,他还老实点。自从你毕业,他就跟不要命了一样,每次行动都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拦都拦不住。我怎么说他都不听。”

线收紧,把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拽到一起。

“后来有一次,他行动中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查——脑膜瘤。当时我就想,要是你还在他身边,还能劝劝他,看着他。”

陆奕没有说话。

黄云婕小心地问:“你……喜欢程队?”

陆奕茫然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清。然后他反应过来,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知道吗?”

“知道。”

“以前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分开的?”

“嗯。”

黄云婕低下头继续缝合:“我以前看你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劲。也就程析那个大傻子看不出来。”

陆奕又问:“这两年他有没有受过什么特别严重的伤?他的脑膜瘤到什么程度了?”

黄云婕笑了一声:“皮外伤倒是家常便饭。你要想知道具体的,晚上把他衣服扒了自己看。”

陆奕的耳根红了,没接话。

黄云婕便接着告状——从程析不配合治疗,到不遵循医嘱,再到上升到他不自爱、不在乎自己生命的高度。每次复查都要三催四请,开的药从来不按时吃,让他忌口他转头就啃烧烤,让他休息他第二天就出现在抓捕现场。

陆奕一一记下。

针终于缝完最后一针。黄云婕剪断线头,把器械放进托盘。

门口传来敲门声。程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怎么还锁门了?”

黄云婕立刻打住,压低声音警告陆奕:“你别告诉他脑膜瘤这事是我说的啊。”

这才起身把门打开。

程析站在门口。左手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从掌心一直裹到手腕,只露出五根手指的指尖。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沾着没擦干净的碘伏痕迹。他越过黄云婕往治疗室里看了一眼。

“怎么还锁门?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锁门他就被别人看完了。”黄云婕面不改色地转身收拾器械,“处理这伤口不得把裤子扒了?”

程析走进来,坐到陆奕身边。低头看了看他大腿上那排整齐的缝线,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伤口旁边的皮肤。

“这就好了?”

陆奕还没来得及躲,黄云婕已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还想怎么样?忌荤腥油辣,忌酒。还有——”她从柜子里翻出一管烫伤膏拍在桌上,“他大腿内侧还有烫伤,每天涂抹,别偷懒。”

程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黄云婕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识趣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治疗室里安静下来。

程析把手伸进陆奕的上衣口袋,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他把那个做成钥匙扣样式的小U盘拿出来,举到光线下。

“你说,这里面放了什么?”

陆奕打量着这枚U盘。普通的黑色塑料外壳,挂在一只褪色的皮质钥匙扣上。外表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不知道。但我想,那两个人就是来找它的。要不是打斗中弄翻了废品堆,让这东西从纸箱夹层里脱落出来,还真没人能发现。”

程析一脸愁容地看着掌心的U盘,“我总感觉很奇怪。那个黑衣人应该认识我们——不然不至于打扮成那样,还故意压着嗓子说话。而且,他明明有机会朝要害开枪。”

陆奕接过话:“他在卫生间门口没朝你后背开枪。打我这一枪也只擦过大腿。以那个距离,如果想杀人,子弹不会偏。”

他顿了顿。

“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他们,他们可能准备一直躲着,等我们离开。”

程析点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还有一个我最不想面对的问题。”程析把U盘攥进掌心,“他们为什么会在这?”

陆奕抬起眼睛。

“这个据点只有国安和我们两个知道。我甚至没有告诉大乔。”程析说,“他们却先一步到了。如果是国安那边泄露的,他们怎么会现在才来?苏瑾失踪三个月,燕昭回来搜查过,他们早该来了。”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巧到很难不让人怀疑——像是他们刑侦队开会时有人注意到异常,才临时来排查现场的。

程析眼神一凛。他把U盘放在床头柜上,单手把自己的外套扯下来,翻遍每个口袋。又把衬衫脱了,手指沿着衣领、下摆的缝线一寸一寸摸过去。除了掌心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扯得又开始渗血,什么都没找到。

他看向陆奕。

陆奕会意,单手把T恤从头顶扯下来递给他。

程析把陆奕的衣服翻了一遍,又去摸他的裤腰、腰带扣、鞋底夹层。陆奕配合地侧过身,让他检查裤子的后袋和内侧。

没有。

两人赤着上身,相对无言。空调的出风口吹来凉意,陆奕的胳膊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程析伸手把空调叶片拨上去。

陆奕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东西。”

程析抬眼。

“是人。”

程析没接话。

他突然冷笑一声,“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两个,林知韫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们要去哪,她也不可能知道房间密码。”

是燕昭。

只有她能提前知道密码和房间号。

可是,她不是来过一次了吗?又何必这么偷偷摸摸地再让人来一趟?不怕碰见程析被他们抓回公安局。

虽然目前看是程析和陆奕被抓到了医院。

“但是,我们早上去找刘智鑫的行为很反常,如果局里有人生疑,结合案情和你的行动路线,发现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程析站了起来,想要反驳他却不知道说什么,胸口剧烈起伏着。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程析的肩膀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他比两年前瘦了很多。

以前那些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如今变成了一种更凌厉、更收束的轮廓。像一把被反复锻打后淬了火的刀,所有的锋芒都被收进了鞘里,只露出一点刃口的寒光。

陆奕发现,自己有些想不起他两年前的身体是什么样的了。

回忆起来,记忆里永远是他温暖的怀抱。

但他能想起更早的时候,程析从崖边纵身一跃,风灌满他的外套,他像一片落叶般摇摇摆摆地飞远,消失。

他站在冲浪板上大笑,随后落进水里,很久没浮上来,海面只剩一圈圈扩散的涟漪。那几秒钟,站在岸边的陆奕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那颗湿漉漉的头从水里冒出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朝岸上比了个手势。

陆奕那时候想,这个人迟早把他折磨死。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赤着上身,身上布满陈年的旧伤,掌心缠着被血洇红的绷带,还在冷静地分析案情。

他不相信他的队伍里有人背叛他。

那是他生死与共过的队友,那是他可以交付后背的挚友。

他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次的背叛。

陆奕忽然伸出手,握住程析缠着绷带的左手。

动作很轻,避开了伤口。

程析低头看了一眼。

陆奕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那只手,拇指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那里的皮肤温热,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动,一下,又一下。

程析没有抽手。

“以前,”陆奕开口,声音很低,“总是你挡在我前面。我离开这两年,一直在幻想,哪一天我能站在你面前,像你护着我那般把所有事都扛下。”

“可是,到头来,还是你护着我,为我受伤。”

“下次,你能不能别管我。”

程析把手从陆奕掌心里抽出来,反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说什么傻话呢?”

他把陆奕的衣服从床上捡起来,抖了抖,丢回他怀里。然后拿起自己的衬衫,单手慢慢系扣子。系到第三颗的时候指尖滑了一下,没扣上。

陆奕伸手帮他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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