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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故居

程析再度来到碧桂园楼下,周围一片安静祥和。放假的学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潮流服装,兴高采烈地在楼下商量着一会儿去哪儿耍。

程析垂下眼眸。他想起陆奕小时候——从没见有同学来找他玩。起初是陆奕还困在那场大火的阴影里,不喜与人交往。

后来困在过往里的人换成了他自己。于是每个周末,陆奕都在家陪着他。

他以前竟然从没发觉,只当陆奕是不喜欢出门。

“怎么了?你们怎么也不上去?”林知韫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满脸不解地看着仿佛被定身的程析,还有他身后一声不吭的陆奕。

“还有,陆警官。”林知韫好似对八卦一点没有身为记者应有的敏锐嗅觉,“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他就傻站在那你也不问问他干什么呢?”

程析咳了一声,眼神复杂地向后瞥了一眼。

林知韫关上车窗,微微一笑。

程析带着陆奕进了楼,电梯上楼竟然需要刷卡。两人对视一眼,认命地推开楼梯间的门。

“为什么他们要把据点选在十楼?”

“因为高层便宜吧。”陆奕老老实实地回答。

程析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区没有你的股份吧?”

“不知道。这种级别的资产一般不往上报。”

程析:“……”

转无产阶级频道!!

“哥。”

“嗯?”

陆奕看着他的背影:“其实我早就想问了,这次回来,我怎么总觉得你身体素质不如从前了?”

程析脚步一顿。左腿微微的麻木感恰在此时隐隐泛起。

该来的还是来了。

“因为,”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扶着栏杆回过头,话到嘴边转了几圈,还是说不出口。

他眼角一弯,放低了声音:“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我茶饭不思。”

也不算说谎吧,陆奕不在身边,只好自己动手应付柴米油盐,奈何手艺一般,嘴又早被陆奕养刁了,确实有些茶饭不思。

陆奕明知他在胡说八道,还是耳根一红。特别是程析那揶揄的目光还不怀好意地疯狂在他身上徘徊。

终于,在陆奕被他目光烤糊之前,程析仁慈地挪开目光,大笑着离开。

程析调戏完自己小弟,心情愉悦得不行,连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1001。”程析站在楼梯间门口打量着玄关。这层只有一户,门口立着一个顶到天花板的鞋柜,外面堆着纸箱、塑料瓶等废品。

程析用脚轻轻地把废品拨到一边,打开鞋柜。里面琳琅满目地放着四季不同款式的男鞋女鞋。

陆奕戴上手套,翻了翻门口的废品:“这日子过得挺有声有色。”

比程析那个败家子强多了,废品从来不知道收,瓶子纸壳什么的都是直接扔进垃圾桶。

程析没听出话外音,注意力还在鞋柜上,无知无觉地说:“这些鞋都有使用痕迹,应该不是买来装样子的。苏瑾的任务执行不了这么久吧?她真的打算在这里长期生活?”

“应该是。”陆奕从纸箱里拿出一个化妆品的包装盒,“这总不至于是顾言用的。还有那些塑料瓶,瓶口大多沾着口红印,应该都是苏瑾喝过的。”

“进去看看。”

程析在密码锁上快速按下燕昭给的密码。门嘀嗒一声开了。

不同于601的家徒四壁,这间屋子有着非常明显的居住痕迹,甚至称得上温馨。两室一厅,装修介于奶油风和原木风之间,收拾得很整洁。

陆奕敲了敲门口挂钥匙和杂物的洞洞板:“这些应该是他们后来加装的。”

程析也饶有兴致地上手捏了捏:“这东西好,比咱家门口那个衣架实用多了。”

陆奕又摸了摸大门:“门好像也是后来重新刷的漆。”

“行了行了,”程析把他的手打下来,“咱俩不是来参观装修的,先干正事。”

程析试着推开南边的门:“这间是卧室。那间应该是书房。”

陆奕打开北边的门,愣了一下:“这间……好像也是卧室。他们分开住?”

“嗯?”程析挤进来打量了一圈。房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被子还是冬天的厚款式。他用力摇了摇床腿,小床立刻嘎吱作响。

“这床像是临时放进来的。”程析说,“我猜——这房子是顾言来汴州上班之后租的。不久后苏瑾也到了星尘科技,两人旧情复燃,住到了一起。”

陆奕接道:“刚开始可能以合租之类的名义搬进来,所以顾言又买了这张小床放在北卧。冬天还没结束,两人就在一起了,搬回了南卧。”

程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剧本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陆奕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基本都是闲书,还有些考证考级用的。”

程析坐在书桌前,把抽屉挨个拉开检查了一遍。陆奕估测着苏瑾和顾言的身高范围,把中间几格的书全部抽出来翻了一遍,又敲了敲书架背板。

“没有暗格。”

“我这儿也没什么发现。”

“电脑呢?”陆奕皱眉,“他们不用电脑?”

“这种机密当然被国安收走了。”程析蹲下来,用手机手电筒照了照床底,“顾言出事后燕昭就回来过,把电子产品全带走了。这间房子她已经地毯式搜过一遍,我们来也只能碰碰运气。”

陆奕凭借身高优势从书架顶上抽出一本小说:“这里有好多侦探小说——加贺系列、阿加莎系列、福尔摩斯系列,都是成套的。他们不是去年才搬来汴州吗?”

程析接过来翻了翻:“苏瑾来执行任务,不大可能带着这么多书。顾言也是。”

陆奕又从上面搬下几套,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程析随手从书架侧边抽出一把扇子,把灰尘扇了回去。

陆奕缓过来才说:“看纸张成色,这些书应该不是近两年买的。”

“不一定。”程析垫着脚从上面又抽出一本,“这本是今年年初才出的典藏版。最角落那套也是新书。我当时忙着查案,都没抢到这本的限时典藏版。”

他顺手把书和扇子搁回书架上:“书房肯定是他们严密排查过的地方,先去卧室看看。”

时间已近正午。阳光透过阳台的白纱帘洒进来,波光粼粼地铺在阳台浅色的地板上。微风也从半开的窗户涌入,吹得白纱帘像在海面上搅起浪花。

卧室和外间一样整洁。家具很少——床、衣柜、两个床头柜,没有多余的东西。

床上铺着素色床单,枕头和被子规规矩矩地平铺着。

程析拉开衣柜,吹了声口哨:“这么多情侣装。感情是真好。”

他扒拉了一下挂着的衣服,没发现什么异常。保险起见,又开始挨个摸口袋。

陆奕拉开床头柜抽屉:“银行卡、身份证……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拉开下面的抽屉:“好像有些药。”

布洛芬、阿莫西林、感冒灵……他把小纸盒一瓶瓶摆在床头柜上,手指忽然顿了顿。

最里面还有两样东西。

排查完衣柜的程析正好回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陆奕慌乱地把纸盒塞进去。

程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阳台:“去那边看看柜子。”

陆奕如释重负地快步走向阳台。

程析等他走远,不紧不慢地拉开那个抽屉,往最里面瞥了一眼。

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纯情的少年。

“谁在那儿?”

陆奕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程析一个箭步冲出去。

陆奕举枪指着阳台侧面。那里站着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阳台洗衣机后面的。

“别动。抱头蹲下。”

男子慢慢举起双手。

就在这瞬间,程析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颗子弹就从陆奕背后射了出来。

他眼角一跳,猛地回头。

卫生间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一个全身黑色的人影站在门后——黑帽子、黑口罩、黑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手上的枪甚至还配了消音器。

子弹擦着陆奕的大腿划过,打在他身后的阳台玻璃上。整块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陆奕踉跄了一步,勉强稳住身形。阳台上的男子趁势扑过来,被程析从侧面截住。

男子从腰间抽出钢刀,朝程析劈面划来。程析侧身避开,右手从腰间扯出手铐,将手铐链条绞住刀身,猛地一拧。钢刀脱手,当啷落地。

他顺势将男子右臂反剪,膝盖顶上对方后腰,将人面朝下死死压在地板上。

“陆奕——”

话没说完,他听见了手枪抵上后脑的轻响。

陆奕半跪在地上,大腿外侧的裤管已经被血洇湿了一片。他手里还紧紧握着枪,颤抖地对准程析身后的“一身黑”。

“放开他。”“一身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年龄。

程析没有动。

“一身黑”把枪口从程析后脑移开,对准了陆奕的膝盖。

“我说,放开他。”

程析感觉到身下男子的肌肉开始紧绷。他加重了膝盖的力道,压住对方的腰椎。

就在程析举棋不定时,现场唯一可以自由行动的“一身黑”踱步到陆奕身边,他把枪口从陆奕的膝盖,移到了陆奕的太阳穴。

“放开他。”

程析盯着那只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他的食指第一指节搭在扳机护圈外,第二指节已经扣了进去,显然是会用枪的人。

他慢慢松开了手。

男子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他的右臂脱臼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脸上疼出了一层汗。他踉跄着退到“一身黑”身后,左手扶住脱臼的肩膀,恶狠狠地盯着程析。

“把你的枪和手铐扔远一些。”

程析照做了。

“一身黑”用枪指了指陆奕:“你也是。”

陆奕同样照做了。

“起来。”

陆奕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伤腿不敢着力,整个人晃了一下,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往后退。”

陆奕忍着剧痛,单脚跳着退了两步。

“一身黑”挟持着陆奕,一步步向门口移动。男子紧跟在他身后,左手捂着右肩,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

程析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跟着他们。

到了玄关。“一身黑”背对着大门,枪口仍指着陆奕。男子用左手去摸门把手。

门开了。

“一身黑”把陆奕猛地推向程析,同时向后退入楼梯间。

陆奕早有防备,反手握住“一身黑”的手腕用力一压,子弹破膛而出,打在门口的洞洞板上,温馨的奶黄色塑料板碎成一片。

他的手枪也脱落了。

“一身黑”一脚踹向陆奕的伤处,陆奕闷哼一声脱力跪倒在地,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挥向“一身黑”面门。

他还未得手,眼角寒光一闪。

电光火石间,程析一把拽过陆奕往侧面一躲,把手枪踢到一边,百忙之中还不忘顺便踹了“一身黑”一脚。

那男子也不是吃素的,见一击不成,迅速拿刀下劈,程析被他逼到门口的角落里,背后是陆奕,退无可退,只能硬接下这一招。

程析徒手架住刀,一手按住刀柄一手只能抵住刀锋,血很快顺刀蜿蜒而下。

他咬牙用力把刀别了上去,被压在身后的陆奕也配合默契地一矮身,从下面一拳打向男子肋下。

男子被他这一击打得差点吐出来,程析顺势别开他的手腕,揪住他的胳膊,借着力把他狠狠按在地上。

门口整整齐齐的废品顿时散落一地。

“别动。”

程析惊奇地看过去,“一身黑”竟然还有一把袖珍手枪!

历史再度重演,程析只能无奈地放开男子。

那个男子爬起来后还不忘朝程析啐了一口。

“一身黑”不满地说:“蛮熊。”

被称作“蛮熊”的男子这才规规矩矩地跟着他往后退。

“嘀”的一声,不知道电梯什么时候上来了。

“程警官,回见。”

程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电梯门一关上,他就迅速请求支援,“对方手里有枪,千万不能刺激他。”

话还没说完,他又想起什么,立刻拨打了林知韫的电话。

好在,对方很快接通了。

“你们在上面……”

“林知韫,蹲下来躲车里,千万别出去。也别出声。”

林知韫没问为什么,照做了。

程析跑到窗户前,看着下面。

恰好,两个凶犯从楼下出去,坐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车号是×××,他身上是你的血吗?”

“嗯,你别上来。给我们叫个救护车。”

程析交代完所有事,才得以喘口气。

他低头看去,易拉罐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压扁的纸箱散开来,还有化妆品包装盒、矿泉水瓶和快递袋。

满地狼藉。

陆奕半个人都陷在废品堆里,纸箱的碎屑沾了一头一脸。他左腿伸直,右腿蜷着,裤管上的血迹已经洇到了小腿。

程析把他从废品堆里刨出来,让他靠着鞋柜坐好,蹲下去卷他的裤腿。

陆奕挡了一下。

程析拨开他的手。

子弹在大腿外侧擦出一道沟。皮肉外翻,血还在往外渗。不算深,但再偏两寸就是股动脉。

程析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压在陆奕的伤口上。

“按着。”

陆奕听话地按住手帕。

程析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苏瑾留下的碘伏和医用胶带还在。他拿着东西回到玄关,重新蹲下来。

“忍着点。”

“嗯。”

碘伏浇上伤口的瞬间,陆奕的大腿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没出声。

程析用胶带把纱布一圈一圈固定住。手法很熟练。

“回去还要缝针。”他说,声音闷闷的。

“嗯。”

程析把胶带扯断,准备放在一旁。陆奕抢过胶带,“你呢?”

“什么?”

陆奕指了指他的手,程析盯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看了一会,疼痛才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

他笑着说:“已经不流血了,没事。他那把刀不是很锋利。”

陆奕轻轻把他拉下来,接过碘伏,给他也包扎起伤口。

“费这力干吗?一会就去医院了。”

“走吧,现在就去。”

陆奕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伤腿不敢着力,整个人晃了一下,程析立刻架住他的胳膊,将他的重心分了一半过来。

两个人慢慢挪向电梯口。

程析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程析架着他走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程析突然抬手开门,“等等,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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