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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密钥

“还是格/洛克?”

“嗯,目测和殷墨用的是同一型号。”乔允恩在现场急出一脑门汗,“你俩还好吗?怎么我一回来就两起持枪袭警案,凶手还都没找到!我人还没到现场,王局电话就打过来了。”

程析活动了一下刚包扎好的左手,痛感顺着掌心的伤口往上窜,他的声音却听不出什么异样:“没大碍。路上没拦截住那辆摩托车?”

乔允恩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指挥技侦拍照,还分神听着旁边林知韫的证词,百忙之中硬是抽出一缕神魂回他:“没有,估计换车牌了。现在周围的交警特警全调出来配合行动了,还在排查监控,有发现第一个告诉我们。你们别操心,好好待医院养伤。”

挂掉电话后,乔允恩长出一口气。

他走进书房,目光扫过书架上的照片。相框里两个少年人并肩站着,女孩子笑得很灿烂,男孩子的笑容有些腼腆——那是少年时代的顾言和苏瑾。乔允恩看了一会儿,把相框放回原位,开始检查书桌抽屉。

“乔副,”一个技侦推门进来,“我们在现场大致勘测过了,结合监控和目击者证词,这两个人早上就骑摩托车来到楼下,从楼梯上楼,摩托车藏在花圃后面。”

他领着乔允恩走到卫生间门口,“后来应该是听见程队他们进来,一个躲在阳台,一个藏在卫生间。我们在卫生间墙面上检测出了硝烟反应。”

乔允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玄关处散落一地的废品上。他蹲下来翻了翻那些被踩扁的纸箱和滚落的易拉罐,忽然问:“有没有什么地方少了东西?”

技侦一脸懵:“少了什么?乔副,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乔允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两天派两个兄弟在附近蹲点,看看还有没有人返回现场。”

“犯罪心理学说,恋人和犯人都喜欢返回现场。”陆奕坐在治疗床上,缝好针的伤腿搁在一把圆凳上,正一本正经地对着手机屏幕分析,“除了碧桂园,我觉得601也有必要派人布防。”

“有理。”程析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黄云婕严禁他在治疗室里点火,他只好过过嘴瘾——拿着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不过我们还是应该先看看,这东西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他征得黄云婕同意后,把U盘插进她办公桌上的电脑。

两人屏住呼吸。

然后,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冷冰冰的密码输入框。

程析:“……”

他从桌上病人家属拿来“孝敬”黄医生的果篮里拿出一块苹果喂给陆奕,自己也嘎吱嘎吱地吃了一块,说:“好强的警惕意识。”

“我总算知道u盘外面那一溜按键是干什么用的了。”第一次见到硬件加密U盘的程析无奈地说:“你要不算算,按照排列组合,我们大概试到什么时候能算出来密码?”

“说不定这几十万次分之一的机会真让我们撞上了呢?”

倒霉习惯的程析认命地靠回椅背。白大褂的下摆蹭过他的肩膀,那是黄云婕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备用的。他下意识偏头避了一下——黄云婕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沾别人的衣物。

“要不先试试顾言和苏瑾的生日。”陆奕说。

过目不忘的陆奕俯身敲下两组数字。

两声令人不悦的错误提示音响起。

“我的大学课程里好像讲过这种U盘,”学艺不精的程析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像在唤醒某段尘封的记忆,“应该还有十八次机会。”

“既然此路不通,那我们不如先分析一下,为什么U盘会出现在废品堆里。”

“据我观察,有强迫症的应该是顾言。他的东西摆放得非常整齐。”程析翻出手机里在碧桂园拍的照片,一张张划给陆奕看——书架上书按高矮排列,衣柜里衣服按颜色由浅入深,连床头柜上的充电线都用一个理线器固定着。

“门口的废品很多是苏瑾用的东西——化妆品包装盒、带着口红印的矿泉水瓶。”

他顿了顿,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一个丢了爱人的人,怎么还有心思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陆奕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而且如果U盘是顾言的,他为什么要藏在废品堆里?如果它是被刻意藏进去的——那多半是苏瑾留下的。”

“我也是这么想。”程析点头,“苏瑾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不能亲口告诉顾言某些事。无论是国安还是殷墨的人,去搜查时都不会想到翻废品堆。但顾言的强迫症会让他在某个时刻去整理那些废品。一旦整理,就会发现那个与易拉罐格格不入的钥匙扣。”

“然后发现U盘。”陆奕说。

“可惜出于某些原因——可能是苏瑾失踪后他伤心,没再回过家,也可能他根本没心思去整理——这个U盘就这样在废品堆里躺到现在。”

程析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在掌心里掂了掂。金属外壳被他的手温捂得微微发暖。

“你的同学里,有靠谱的技术支援吗?”

陆奕没有立刻回答程析的问题,他垂下眼帘思考了一会。

“……还真有。”

“这是哪?”程析再一次挂掉黄云婕的电话,“下次去医院要被她唠叨死。”

“那你就少去。”陆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下去,低着头说:“两年不见,你都和她那么熟了,平时没少来吧?”

程析用没受伤的右手食指勾起陆奕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怎么了?还吃醋了?人家黄医生孩子都快比你大了。”

陆奕偏头避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到前面。

这个不爱惜自己身体还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混蛋!

程析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指,有点懵。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默默跟上去,没有再插科打诨。

陆奕强忍心中翻涌起来的痛楚。他又想起去年春节,程析打电话说“今年不用回来,局里忙”。后来他从乔允恩那里得知,那年除夕程析一个人在医院挂水,连饺子都没吃上。

他想起黄云婕那句“从你毕业后,他就跟不要命了一样”。

他想起脑膜瘤三个字。

还有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这只手刚才还装作若无其事地拨弄他的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巷子里的风裹着谁家炖汤的香气和垃圾桶的腥味一同涌进肺里。五脏六腑被搅得一塌糊涂。

倘若我再强大一点。倘若我不是他的累赘。倘若当年我不那么任性地离开。他现在会不会过得好一点?他还会这样伤痕累累,无依无靠吗?

为什么我不能再强大一点?

陆奕深吸一口气,停下来。

“就是这。”

程析抬头,把招牌上的大字念出来:“恒通电脑维修店。”

他打量着这间蜷缩在城中村深处的店面——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门框上的铁锈像干涸的血迹。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贴着。

“这,靠谱吗?”

“这可是当年我们那一届网络安全与执法专业的天才。”

“那怎么没留着体系内?”

“嗯。”陆奕率先推门进去,“他出了点意外。一会儿别提这个。”

程析应了一声。

店里,一个年轻人从躺椅里悠悠醒转。

他有些清瘦,穿一身松松垮垮的短袖短裤,锁骨从过大的黑色T恤领口支出来,头发也乱糟糟的。

“陆警官?”

他那双好像没睁开的眼睛又从陆奕身上移到程析身上。

程析站在门口,窗帘缝隙漏进的一束光正好落在他的肩头。他没穿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被多年一线工作锤炼出来的肩颈线条。左手缠着绷带,白色纱布从掌心一直裹到手腕——这画面本该有些狼狈,但配上他漫不经心打量四周的神情和那张可以即刻饰演偶像剧主角的脸,反而生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

杨夏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帮我个忙。”陆奕把U盘放在桌上,“能破解吗?”

杨夏把U盘举到灯下端详了一瞬:“Verbatim加密。我半分钟就能破开。还能顺便帮你查到经销商。”

他把U盘在指尖转了两圈,动作灵巧得像个魔术师。然后他把躺椅往后一仰,“不过——陆警官,你们专业执法部门破解起来可比我方便多了,怎么不找局里的人?”

“因为一些原因,不太方便。”

“那你这操作合规吗?别走我的老路啊,朋友。”

“没事,我给他担责。”程析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你是他领导?”

“兼监护人。”

年轻人挑眉斜斜看过去,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程析哥哥是吧?我是陆奕的同学,杨夏。”

陆奕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别扯淡了,快做。”

“急什么。”杨夏把U盘插上,托着腮帮子看屏幕,“你们试过密码了?”

“两次全错。”

“才两次嘛。这种U盘有二十次机会,我们大可以把剩下的全部用完才去强行破译。”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在键盘上敲击。

“这是前天坠楼案的线索?还是昨天枪击案?我们市最近不太平,连续两天出事。”

陆奕没有回答。

“不方便说就算了。”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我们可以先随便输两个。”

程析正要制止他,屏幕跳转。密码正确。

程析大为震惊,世界上真有运气这么好的人?

“你输的什么?”

杨夏眨眨眼,睁着一双无辜的桃花眼看向他:“前天的日期,不是前天发生的第一起案子嘛,一次就蒙对了诶。”

陆奕冷不丁开口:“你找到你生父生母了吗?”

杨夏飞扬的眼尾瞬间耷拉下来,冷冷地看着他:“你找到当年的真相了吗?”

已经隐约闻到硝烟味的程析迅速出来打岔:“杨同学,谢谢你,不过这里面的东西是机密,我就先把U盘拿走了。”

杨夏抬眼,那眼尾又翘起来了。他又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笑,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好呀。小忙我就不收费了,陆警官欠我一顿饭。程警官慢走。”

走出店门时,程析才注意到门框侧面营业执照上贴的照片——不是年轻漂亮的杨夏,是一个脸上布满暮气的中老年男子。

程析把电脑搁在膝上开机。

“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奕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说:“杨夏是我在大学里交的第一个朋友。刚开始,我只是觉得他有点——”

他顿了顿,“有点像你。”

程析的手指停在电脑边缘。他没说话。

“后来我发现,他和我也很像。无父无母,一个人活着。”

程析的动作顿住了,他叹了口气,轻轻抚上陆奕搭在方向盘的手。

“不用安慰我,”陆奕把手挣开了,苦笑着说:“你已经够累了,还要分神留意我,那我不就成真正的累赘了吗?”

他没给程析说话的机会,接着说:“他非常聪明有天分,加上长得很符合主流审美,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美强惨,万人迷。”程析煞有其事地点评道:“确实很像我。”

陆奕没接他的茬,自顾自地说:“你说,人为什么非要追求一个似是而非的真相呢?又不能改变什么。”

“什么?”

“天有不测风云,他原先不知道自己是被拐卖来的,活得还挺潇洒的。他之前和父亲相依为命,高中时期,他养父病逝。”

他顿了顿,“他二十岁生日时我去他家做客,就是让你帮我买游戏机做礼物那次,期间他家一个亲戚登门,给了他一封父亲生前留下的信。他看完了,什么都没说,但那天之后他就变了,好像一直在追查一个拐卖组织。”

“后来他甚至利用职务之便越权追查,导致一名前辈险些被害,被处分后便引咎辞职了。”

程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绷带中有一丝血迹渗出,在白色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淡红,“我听说过他的事,只是不知道是你朋友。”

“对。”杨夏出事那年,陆奕正和程析分居两地,他没想到程析竟然也听说过,“当年那封信应该是道明了他的来历,他后面才一直追查,以至于最后走火入魔。”

程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手比从前更瘦了,掌心的纱布缠得太厚,几乎看不出指节的形状。

走火入魔。这个词在他心里叮当响了一下,像一枚硬币掉进空井,回声冷而长。

他又想起陆奕说漏嘴那次,他怎么知道远在云南的刘墉母亲已经死了?他回过云南吗?他回去干什么?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程析把百转千回的疑问困惑全压在心里。他把u盘插入电脑,一个文件夹弹了出来。

“故事说够了,我们来聊点正事吧,毕竟现在还是工作时间。你不觉得你同学一下子就猜中密码有些太巧了吗?”

这个名叫GY的U盘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

【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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