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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沈清如见人选已定,没再多说。

寒攸向后退开一步,与其余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血珠依次滴落,落在对应的位置。

那焦黑的痕路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由内向外透出暗红的光,并顺着纹路向外延伸,与其他几处血点遥相呼应,逐渐连成一片。

当姜螭的最后一滴血落入梅瓣的刹那。

整张玄黑石案上的梅枝图案,红光暴涨!

七点血光同时迸发出刺眼的赤芒,沿着焦痕疯狂交织,瞬间构成了一幅正在风雪中怒放的血色寒梅图!

一股悲怆的气息从石案中冲天而起,席卷了整座孤亭!

“轰隆——!”

亭外的天空陡然暗了下来,雷声滚滚,震得人耳膜发麻。

狂风凭空而起,那势头,竟和书中记载的天降流火之夜一模一样!

一道紫色闪电撕开天幕,不偏不倚地劈在了石案正中!

“咔嚓——!”

玄黑石案在天威之下炸裂,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等雷光散去,风声渐歇,众人强忍着心悸朝亭中望去。

只见碎裂的石案中央,露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四方物体。

沈清如拨开碎石,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包裹。

在所有人注视下,她一层层揭开。

一只暗红色的木盒,露了出来。

这便是传说里,初代盟主沈怀宁留下,关乎人族气运,引得无数人明争暗斗的秘盒。

它静静地躺在沈清如手中,在天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亭子里一片寂静。

寒攸从周烬遥身后平静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短暂的震撼过后,沈清如尝试打开盒盖,却毫无反应。

她拔出剑刺向秘盒,但那秘盒坚硬无比,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之后大家轮番上阵,想尽了办法,那盒子却毫发无伤。

“这盒子怎么这么硬啊!”

“费了这么大劲,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结果就得了这么个打不开的闷葫芦?”

所有人都没了辙,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寒攸。

她是最先接触秘盒的人,也许会有办法。

寒攸无奈地摇了摇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这东西,应该不是用常规法子能打开的。”

“暴力无用,机关不显……或许,需要特定的钥匙。”

希望落空,现实问题摆在了眼前。

清露想了想,道:“这东西太过重要,既然暂时打不开,怎么安全地保管它,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玄筹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扁平木匣。

“这是我们阁里专门存放机密要件用的隐机匣。”

“虽然比不上秘盒神奇,但它的材料特殊,里头有好几层隔断阵法,能把盒子的气息完全盖住,一般的探查手段发现不了。”

“把秘盒放进去,由沈师姐贴身保管,应该是最稳妥的办法。”

沈清如接过隐机匣,将秘盒放入,合上盖子。

那股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果然被隔绝了大半。

她将木匣贴身收好,对玄筹点了点头:“多谢。”

收好盒子,沈清如正准备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她想把这件事上报武盟,再带着秘盒去沉岳殿。

寒攸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腿侧。

当沈清如准备安排出发时,她终于开了口:

“沈少侠,请等一下。”

沈清如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寒少侠?”

“盒子是到手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知道,按规矩,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应该立刻上报师门和武盟。”

“但是,隺的存在就是一个警告。”

“云心观的清风道长都会出事……谁能保证,我们上报的这一路上,没有第二双、第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秘盒的消息一旦通过官方渠道走漏半分,我们连同这个盒子,马上就会成为所有人攻击的目标,再也没有安生日子。”

这番话让沈清如等人脸色都是一变,陷入了沉默。

“那寒少侠的意思是……?”

“这东西绝不能外泄。但这次动静不小,外头肯定会有猜测,我们需有个统一的说法。”

“我们就对外宣称,苦战一场,抓住了叛徒隺,但秘盒没找到。”

“他当年带着盒子叛逃,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把他推出去,所有想找盒子的人,自然都会盯住他。”

“而我们……才能真正地从明处藏起来。”

“所以,暂时不要上报。”

“至少,在我们弄清楚更多事情,有足够能力自保之前,不要上报。”

“这不是对师门不忠,是形势所迫,我们……需要时间。”

沈清如听闻立刻与周围几人商量了一番。

不久后,她缓缓点头,

“寒少侠考虑得周全,说得有理。”

“特殊时期,就得用特殊的办法。”

“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暂不上报,只有在场的各位知道。”

“那么我们对外的说法,就按寒少侠说的办。”

“出去之后,各位务必把戏演足。”

步容与笑道:“清如放心,这不难。我们现在这副惨样,大半都是真的,再刻意演出三分就够了。”

“没错。”晏辞摇着扇子接话,“别的不敢说,让我们这群伤号的脉象气色看起来更危险几分,还是办得到的。”

玄挽戈看向那个装有秘盒的匣子:“这东西这么坚固,要是靠机关巧术封上的,天下间能解开的,恐怕只有器宗之人。”

“师尊她们对古锁和奇门机关的研究最深。”

寒攸道:“器宗是个方向,但这事得从长计议。”

“还有很多事,我们还都未知。”

沈清如点点头:“寒少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尤其眼下大家这一身的伤,更需要修养。”

“清风一事,还要有个了结,秘盒之事只能暂时压下。”

“到时我们再重整旗鼓,解开这谜题。”

她看向寒攸。

“寒少侠,不知你们有什么打算?”

“如果还未想好去处,可以与我一同回沉岳殿。”

“母亲对贤才多有厚待……”

不等寒攸开口,姜螭已经上前一步,看着寒攸的脸色,替她解释道:

“多谢沈少侠好意。”

“但阿攸现在伤得太重,经不起长途奔波,更不能卷进新的麻烦里。”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稳的地方静养,要是跟你们同行,恐怕反而会耽误你们的正事,况且……”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之后另有打算,就不方便同行了。”

这时,玄挽戈也走上前,对沈清如抱拳行了一礼:“清如姐,我和阿瑛之前承蒙你的关照。”

“如今情况有变,我们和阿……攸之间……还有些事没理清,也想帮她渡过这一关。”

“等这里的事了,阿攸的伤势稳定下来,我们再找机会和清如姐你碰头。”

苏木莳也在一旁应和。

寒攸缓过一口气,说道:“……就是这样,沈少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出了泉阴城,就此分别吧。”

“祝各位一路顺风,早日康复。”

沈清如明白她们的顾及:“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寒少侠,还有各位,多保重。”

说这话时,她心中反倒生出一种奇特的预感。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因为这件事,她们将来一定还会再见。

“好,沿途小心。”

众人商议完毕,朝幻阵出口走去。

可就在她们转身迈步的一瞬间。

“叮——”

一声玉磬般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孤亭方向传来。

紧接着,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袅袅升起,其中夹杂着瓷器轻碰的脆响和爽朗的笑语,甚至还有兵器轻鸣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热闹音乐,和幻境的死寂格格不入。

所有人脚步都是一顿,猛地回头!

刚刚还空荡荡只剩一地碎石的孤亭,此刻竟被一层温暖朦胧的光晕笼罩。

亭中的景象完全变了样。

七道年轻鲜活的身影围坐亭中。

石案完好如初,上面摆着酒菜,还冒着热气。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夜的严寒。

她们衣着各不相同,面容在光晕里有些模糊,却挡不住那股勃发的朝气。

她们在饮酒谈笑,有人敲着筷子唱歌,有人用指尖轻弹剑刃附和。

上首坐着一名青衣女子,身姿挺拔如竹,正举着一只粗陶酒碗,笑着对其他人说着什么。

她的眼睛……即使隔着光影,众人也能感觉到那双眼里的光芒,坚定又明亮,充满了不可动摇的信念和温暖的力量。

接着,她清越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穿透了所有乐声笑语,一字一句,回荡在每个人耳边,也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

“今日结义,同心同志。吾等各有所长,非是偶然,是天意要聚英才挽天倾!”

“从今夜起,当抛却门户之见,共扶天下。”

“吾志所向,非为功名。”

“愿以手中剑,辟太平路,以胸中策,安动荡山河。”

“十年平烽烟,十年定邦本,十年开盛世。”

“但求孩童有书读,老者得安养,天下再无易子析骸之惨,四境重归炊烟安宁!”

“此身此命,今夜后托于彼此,也献于苍生。”

“七人犹北斗,相映生辉,缺一不可。”

“一人之敌,七人之敌,一人之志,七人之志!”

“生死同命,福祸共担。”

“人族兴衰,系于吾肩,也系于吾等七人之肩!”

“我若身死,骨血化刃,也当护此山河黎庶,百死无悔!”

“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誓言铮铮,如金石坠地,在孤亭中激起无形的回响。

那六人闻言,脸上嬉笑尽去,化为一片肃然跟同样炽热的决绝。

她们齐齐举杯,无需多言,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掷杯于地,碎裂声清脆,如同盟约的烙印。

这是……十几年前那个风雪之夜!

是书里记载的,初代盟主沈怀宁和她的六位同伴,在此沥血结义的场面!

幻境,竟然重现了这段被时光封存的传奇!

沈清如怔怔地望着沈怀宁,血脉深处的共鸣让她心潮翻涌,一股说不出的激动和沉重压上肩头。

步容与看着紫迦心,神色变得复杂。

那誓言里的热血与豪情,那股想用一腔赤诚改变天地的悲壮,穿透了十几年光阴,撞进了此刻每个人的胸膛。

景象没有持续太久。

光影开始变淡,音乐和笑声也渐渐远去,一切都归于虚无。

眨眼间,孤亭又恢复了原样。

众人久久无言,还沉浸在那短暂却震撼的画面里。

沈清如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澎湃,看了一眼同样神色各异的同伴:“走。”

一行人不再停留,开了孤亭。

亭子里,寒攸五人还站在原地。

她们的狼狈不用再装,尤其是寒攸,斗篷下的衣衫早已被新旧血迹浸透,绷带上一片暗红。

她身体微颤,脸色苍白。

就在她们也准备转身离开,寒攸的目光即将从孤亭方向收回的最后一刻。

那亭中青衣女子的虚影,竟微微侧过头,穿透了十几年光阴和幻境的阻隔,看向了寒攸!

接着,那道青衣虚影,对她,举了举手中虚幻的酒杯。

一个无声的致意。

随即,虚影彻底消散,再无痕迹。

寒攸浑身一僵,眼眸瞬间睁大,呼吸停滞。

一股震撼像电流般窜过她疲惫的神经。

不是幻觉,那目光……分明看见了她!

这念头太过荒唐,却像块石头重重砸在她心上。

这幻阵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沈怀宁救她们是幻阵的机制,那这次呢?

这死人还能复生不成?

“阿攸,怎么了?”姜螭也察觉到她的异样。

寒攸猛地回神。

“……没事。”

话音刚落。

她胸腔剧烈的起伏,喉间涌上股腥甜。

她抓紧了周烬遥的衣襟,想忍下。

可根本忍不住,身子抖了一下,唇边溢出口血,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阿攸!”

“小心!”

几人同时惊呼,急忙上前。

“对不起……麻烦你们了……”

“我实在……太累了……”

玄挽戈将她横抱起来。

“阿苍,你总是这么爱逞强。”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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